原来,不仅是张津在荆州玩弄离间计,远在关中的曹操,那一手“二桃杀三士”的离间把戏,玩得也是炉火纯青,甚至比张津还要狠辣几分。
也不知道是他麾下哪个谋士出的毒计,竟把马腾和韩遂这两个在凉州盘踞多年的老狐狸,耍得是团团转。
事情的导火索,还得追溯到宛城一战。
那一战,西凉马超被张津杀得大败而归,不仅折损了大量精锐骑兵,更是丢尽了马家的颜面。
消息传回关中,原本与马家约为兄弟、实则面和心不和的韩遂,瞬间嗅到了机会。
趁着马家元气大伤之际,韩遂悍然对马家所据的扶风郡发动了进攻。
西凉军阀之间的火并,向来是惨烈且不留余地的,韩遂蓄谋已久,马腾仓促应战,很快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无奈之下,被打得焦头烂额的马腾,只好向曹操求救。
这正中曹操下怀。
曹操以调停为名,趁机出兵。
但他并没有做什么和事佬,而是直接拉偏架,联合马腾,集中优势兵力,在渭水河畔大败韩遂。
那一战,直杀得渭水为之断流。
韩遂这个号称西凉第一的强诸侯,被打得元气大伤,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老巢金城郡。
然而,赶走了狼,引来的却是虎。
击败韩遂后,曹操并未撤兵,而是露出了獠牙。
他一纸诏书,以朝廷的名义,征辟马腾父子入长安为官,名为升赏,实为软禁。
马氏父子久在边陲,岂能不知这其中的猫腻?
马腾自然不肯就范,找了诸多借口推脱。
结果曹操脸一翻,直接以抗旨不遵为名,早已埋伏在侧的大军,趁着夜色发兵突袭槐里。
可怜马腾刚跟韩遂拼完命,手里那点残兵败将哪里挡得住曹军的虎狼之师?
一夜之间,槐里城破。
实力大损的马家根本无从抵挡,损兵折将,马腾带着马超等人,只带了千余骑亲随,仓皇逃往了陇西,去投奔当地的羌人部落了。
马腾和韩遂两大诸侯,一个被打残逃回金城,一个被打跑躲进陇西。
这两根顶梁柱一倒,其余盘踞在关中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西凉军阀,如梁兴、侯选之流,更是不堪一击。
在曹操的威恩并施之下,不是败亡,就是乖乖交出兵权,归降朝廷。
于是,就在张津跟刘表在荆州这一亩三分地上鏖战的这半年时间里,曹操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平定了关中,将桀骜不驯的西凉军势力,彻底驱逐到了陇山以西。
这也就是说,曹操已实质控制了冯翊、京兆、扶风、北地、新平等关中五郡之地。
这一片地域,沃野千里,正是富庶的渭水流域所在。
当年的秦国,正是以此为根基,据崤函之固,方才能东出函谷,吞并六国。
“曹孟德这手笔,确实大啊。”
张津看着地图上关中那一大片变了颜色的区域,也不由得感叹。
不过,许攸的分析倒也一针见血。
曹操虽控制了关中五郡,地盘是有了,但因关中长年战乱,且常为李催、郭汜等关中诸侯所害,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人口锐减。
短期内,曹操想籍此残破的关中反攻关东,尚且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得花大把的时间去屯田、去招揽流民、去恢复生产。
然而。
树欲静而风不止。
在此情况下,曹操却不得不对关东用兵。
原因无他,只因袁绍在邺城自称赵王。
这是赤裸裸的僭越,是对汉室法统的践踏,更是对曹操所控制的汉廷公然的藐视。
如果说以前大家还是在汉臣的框架下内斗,袁绍这一称王,性质就变了。
曹操为了维护汉廷的尊严,不得不在力量对比依然悬殊的情况下,做出反应。
他在河东地区集结兵力,对袁绍控制的并州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佯攻,意在警告,也意在牵制。
但这还不够。
曹操那双小眼睛一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张津身上。
糜芳前脚刚走,曹操派来的朝廷谒者,后脚就到了襄阳。
右将军府大堂之上。
那谒者手捧天子诏书,趾高气扬地宣读了一通,大意是:袁绍逆贼僭越称王,人神共愤。
卿乃汉室忠臣,当率军北上,进攻许都,以分袁绍之兵势,作为对袁绍称王的讨伐。
事成之后,朝廷必有重赏云云。
第一百六十六章 孙权斗刘备
“……”
张津接过诏书,看着上面那盖着玉玺的大红印章,当真是哭笑不得。
“好你个曹阿瞒。”
张津随手将诏书扔在案上,对着左右笑道,“他自己在河东打袁绍的边边角角,敲敲边鼓,却让老子去打中原的腹心所在许都?”
“许都那是什么地方?重兵把守!我去打许都,真当我傻呀?这种火中取栗的蠢事,谁爱干谁干!”
就在张津打算把这诏书作没看见处理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庶,却忽然站了出来。
“主公。”
“庶以为,这道诏令,主公不仅要接,而且要大张旗鼓地接。”
“哦?”张津一愣,“元直这是何意?”
“非也。”
徐庶摇了摇头,“声东击西。”
这四个字一出,张津那敏锐的战略直觉瞬间被激活,立时就明白了徐庶的用意。
他已准备对江夏用兵,所有的铺垫都做好了,等的就是黄祖和蔡、蒯二人内斗,最好能兵戎相见。
但问题是,张津的大军一直趴在襄阳不动。
那江陵的刘表、蔡瑁,以及江夏的黄祖,虽然内部有矛盾,但畏于外敌的威胁,为了生存,他们只怕纵有交恶,也会强行压下矛盾,抱团取暖,不敢大动干戈。
毕竟,兄弟阋墙,外御其侮。
“主公若在襄阳,他们便不敢乱。”
徐庶分析道,“但若主公奉诏讨贼,主力北上呢?”
曹操的这一道旨意,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正好给了张津一个绝佳的打掩护的机会。
“主公可以借着讨伐伪王袁绍为由,堂而皇之的把兵马调往新野、宛城一线。”
“做出要北伐中原的姿态。”
“如此一来,襄阳方面的兵马一减,外部压力骤降。”
徐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没了主公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们,才可放心大胆的内斗,甚至……自相残杀。”
“妙!”
张津抚掌大笑,“元直此计,深得我心!”
一番权衡后,张津当机立断,采纳了徐庶的计策。
他决定将计就计。
张津并未玩虚的,而是真的动了起来。
他将驻扎在襄阳的大部分精锐兵马,浩浩荡荡地调往了北方的新野和宛城。
甚至,为了让这出戏演得逼真,张津本人也带着徐庶、许攸等核心谋士一同前往新野坐镇。
而留守襄阳的,只有不到七千左右的守备兵力。
整个襄阳的防御,肉眼可见地空虚了下来。
这一巨大的军事调动,瞒不过细作的眼睛,很快便传到了江陵和江夏。
对于刘表集团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让他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的信号。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好消息一个接一个而来,仿佛连老天都在帮张津。
糜芳离去后不久。
徐州方面,传来了震动天下的消息。
刘备要是真的想动起手来,那也是个狠人。
他借着袁绍的名义出征,越过淮河,开始向淮南重镇寿春方面用兵。
徐州兵马一动,整个扬州的局势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
江东,吴郡。
刚刚把军队集结在柴桑,准备趁着荆州内乱再次西征、甚至想去捞点便宜的孙权,接到了淮南急报。
“什么?刘备打寿春了?!”
年轻的孙权碧眼圆睁,“刘备这是疯了吗?他不好好守着徐州,跑来淮南凑什么热闹?”
“主公!”
张昭急匆匆地进谏,“淮南乃江东屏障,若寿春、合肥落入刘备之手,则江东门户大开,建业危矣!”
“这荆州……怕是顾不上了。”
孙权咬着牙,看着西面的荆州,眼中满是不甘。
那可是一块肥肉啊!
但是,家门口着火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传令周瑜!”
孙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道命令,“让他立刻停止西进!率领水师主力,即刻顺流而下,回师庐江!”
“大军北上!向合肥进军!”
“这淮南,绝不能让给刘备!”
随着孙权的一声令下,原本笼罩在荆州东大门上的阴云,瞬间消散。
江东这头猛虎,被张津用淮南,硬生生地调转了头,扑向了北方的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