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孙权为了保证江东腹心之地的安全,为了不让刘备这个英雄豪杰堵在家门口。
他只能,也必须将用兵的重心,从西线的荆州,强行扭转到北线的淮南。
这是阳谋。
是用一块孙权不得不救的必救之地,来换取荆州的太平。
然而。
作为当事人的糜芳,此刻却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一脸笃定的张津,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
“打……打淮南?”
糜芳完全想不到,为什么张津会突然提出这么一个奇怪的要求。
在他的认知里,这不就是一场简单的买卖吗?
我给你钱,你给我图纸。怎么突然就扯上了军事行动?
“张将军……”
糜芳吞了吞口水,一脸茫然,“这……下官愚钝。我家主公若要发兵,需得有由头。”
“且这淮南乃是袁公名义下的地盘,若是打了,岂非得罪袁公?这为了几张图纸,动干戈,这账……”
见得糜芳这般不开窍,一旁的许攸看不下去了。
他轻咳一声,“糜将军,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许攸先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实不相瞒,我家主公之所以提这个要求,其实是有私心的。”
“私心?”糜芳一愣。
“正是。”许攸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北方,“那盘踞淮南的扬州刺史刘馥,早年间曾与我家主公有过一段旧怨。”
“主公为人,最是快意恩仇。如今主公身在荆州,鞭长莫及,无法亲自报仇。”
“所以嘛……”许攸挤了挤眼睛,“主公这么做,就是想借刘皇叔的刀,为我家主公出这一口恶气!”
“只要刘馥倒霉,主公这心里就痛快,图纸什么的,自然也就好说了。”
“再者。”
许攸话锋一转,开始替刘备画大饼。
“糜将军且细想。如今刘皇叔坐镇徐州,虽有陈家相助,但地盘毕竟有限。”
“刘皇叔乃世之英雄,岂能久居人下?他想要扩张地盘,向北是袁绍,向西是曹操,这两人谁敢惹?一旦反目,便是灭顶之灾。”
“放眼天下,唯有这淮南一地!”
“那里是曹操的残部,属于汉贼余孽。刘皇叔打他,既占了大义名分,又不至于直接得罪袁绍。”
“既可白得元戎弩这等利器,又可帮刘皇叔开疆拓土,扩充实力。这等两全其美、名利双收的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糜将军,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许攸很懂得凡事以利相诱。
他编了个“私怨”的借口来掩盖真实的战略意图,同时不忘替刘备算计一笔看似稳赚不赔的账。
这一番话下来,糜芳这下就听着明白了许多。
他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算计。
“若是这么说……”
糜芳心中盘算,打刘馥,确实是个扩张的好方向。
而且只要打赢了,地盘是主公的,还能拿到连弩图纸。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曹操讨袁绍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事儿是他糜芳谈成的,那是多大的功劳?
不觉有些心动。
当即,糜芳咬了咬牙,对着张津拱手一礼。
“将军之意,下官明白了。”
“虽然调动兵马乃是大事,下官不敢擅专。但许先生言之有理,此事对刘皇叔确实有利无弊。”
“我这就立刻修书一封,派快马送回徐州,并亲自向兄长陈明利害,定当竭力促成此事!”
“下官愿意试一试!”
听到这句承诺,张津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如春风般的和煦。
“哈哈哈哈!”
张津大笑一声,直接从主位上走了下来,一把拉住糜芳的手,那亲热劲儿,仿佛刚才那个扔金饼羞辱人的根本不是他。
“好!好!好!”
“糜将军果然是爽快人!”
张津喜笑颜开。
他知道,只要糜芳肯开口,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眼下糜家在刘备那里的地位虽然因为陈家的崛起而不如从前,但毕竟是旧臣,又是姻亲,影响力尚不可忽视。
而攻打淮南又确实对刘备有利这符合刘备目前的战略需求。
只要糜竺那个精明的商人肯从旁鼓动,再加上这份连弩图纸的诱惑,相信有八成的机会能成功。
“糜家不愧是徐州巨富,果然是会做生意的人,懂得怎么做买卖,知道什么叫双赢!”
张津拍着糜芳的肩膀,大声道:“本将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来人啊!”
张津回头对着门外喊道,“传令下去!今晚在府中设下酒宴,本将要跟糜将军好好的喝上几杯,不醉不归!”
“啊……这……”
糜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将军客气了,客气了……”
但张津哪里容他推辞,直接拉着他就往后堂走去。
当天晚上。
右将军府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张津摆下酒宴,一改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甚至有些恐吓的态度,盛情款待了远道而来的糜芳。
席间,张津频频举杯,不仅对糜芳大加赞赏,甚至还暗示若是两家结盟,日后这南北商路,糜家可以独占鳌头。
这一顿酒,直把糜芳喝得晕头转向,感动得热泪盈眶,只觉得这位张将军虽然脾气怪了点,但真是个性情中人,是个值得结交的豪杰。
……
次日清晨。
宿醉未醒的糜芳,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欢天喜地地离开了襄阳,踏上了返回徐州的路途。
城楼之上。
张津负手而立,望着糜芳远去的车队,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走了?”
身后,许攸缓步走来。
“走了。”张津淡淡道,“希望能听到徐州发兵的好消息。”
随即,张津转过身,看着许攸,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子远。”
“属下在。”
“这一次,糜芳的来访,给我提了个醒。”
“我们之前,目光太过局限了。”
“我只盯着刘表,盯着黄祖,甚至差点忘了江东的孙权。而如今,连远在徐州的刘备都把手伸过来了。”
“这天下,就是一张大网。”
“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在荆州的一举一动,都在影响着天下。而天下诸侯的任何一个动作,也都可能决定我们在荆州的生死。”
张津深吸一口气,即刻下令:
“传令下去!”
“即日起,你要扩大细作的侦察范围。”
“不要只盯着荆州这一亩三分地了,尽可能多地搜集天下诸侯的最近消息。”
“既然你这么喜欢打听别的诸侯的事情,也擅长分析这些局势,这情报工作,今后就全权交给你了。”
许攸闻言,神色一震,随即郑重拱手。
“诺!”
“属下定不负主公重托!必为主公编织出一张覆盖天下的耳目之网!”
许攸心中也是暗自佩服。
这一次他对糜芳来意的判断十分准确,不仅帮主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更让主公意识到了对于其他诸侯局势了解程度的重要性。
这是一种战略眼光的飞跃。
如今天下间,群雄并起。
诸侯间的利益彼此瓜葛,错综复杂。
谁是谁的盟友,谁是谁的死敌,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张津很清楚,就在不久之后,他就要对江夏发动最后的进攻。
那将是一场决定荆州归属的大战。
大战之前,自然不能不考虑其他诸侯的动向。
只有站在全局的高度,才能在这乱世的棋局中,落下那制胜的一子。
这一子落下,涟漪首先从西面泛起。
许攸果然不负重托,在这个情报网络刚刚铺开的阶段,最先传回襄阳的,便是关中方向那令人咋舌的剧变。
看着案头堆积的竹简,张津不禁哑然失笑。
“这曹孟德,当真是不肯吃亏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