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刘琦?!”
“主公在这个时候想见大公子?莫非是……莫非是病糊涂了?”
“难道他想要立大公子为储不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蔡瑁就觉得后背发凉。
若是刘表真的在临死前见了刘琦,并且当众留下了传位给长子的遗言。
那他们之前所有的布置,都将面临巨大的风险。
蔡瑁越想是越害怕。
似他这般一心扶持刘琮,这么多年来没少排挤、打压刘琦,甚至这次还把刘琦挡在门外。
若是真的给刘琦当上了州牧,他蔡家日后也绝无好果子吃。
更别说刘琦背后现在还有了黄祖的支持!
“异度!这可如何是好?!”
蔡瑁急得团团转,“若是主公真的立了那小子,咱们可就全完了!”
蒯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着手,在回廊上踱步左右,眉头紧锁,凝眉沉思起来。
半晌。
蒯越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大公子留在江陵城,就是个祸患。”
“只要他在一天,主公的心就可能动摇一天。只要他在,那些心怀不满的人就有了主心骨。”
“眼下我们要马上想办法,将他驱逐出江陵。”
“驱逐?”
蔡瑁一愣,随即苦笑,“这道理我懂。但是如今主公病重昏迷,大公子又以侍疾为名赖在城里不走。”
“咱们若是强行赶人,恐遭非议啊。该当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把大公子赶走?”
“谁说要强行赶人了?”
蒯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等可以假借主公之命,发一道手令。”
“就说……长沙郡那边叛乱方平,人心未附,需当有宗室信任之人去镇守抚慰,方能安民。”
“以此为由,任命大公子为长沙太守,勒令他即刻启程,前去上任,不得有误!”
“长沙?”
蔡瑁眼睛一亮,“那可是长江以南,离江陵数百里之遥!”
“正是。”
蒯越点头,“大公子一旦去了长沙,那就是蛟龙离水,猛虎离山。而且长沙偏远,消息闭塞。”
“到时候,江陵城中纵然有些支持他的人,也将群龙无首,翻不起浪花。”
“等他在长沙收到消息时,这边咱们早已拥立二公子继位,大局已定矣!”
“妙!妙啊!”
蔡瑁听得抚掌大笑,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此计甚妙!一石二鸟!”
“就这么办!”
……
江陵城外,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
一叶扁舟,顺着那浩荡的江流徐徐东行。
船头之上,一人负手而立。
江风甚急,吹得他那身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
那是个极其特别的男人。
身形矮小,有些佝偻,面容更是清奇。
他的相貌不仅称不上平庸,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丑陋古怪,但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公子。”
身后,一名书僮凑上前来,指着北岸那座巍峨的城池。
“前边就是江陵城了。听说刘州牧把州治从襄阳迁到了这里,如今正是繁华热闹的时候,咱们要不要入城去看看这新州治的气象?”
第一百六十九章 传位于刘琦
那丑陋公子瞥了一眼那城池,“那是是非之地,不去也罢。”
书僮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但也习惯了自家公子的神神叨叨。
他又指了指东面,“不去江陵,那再往前就是夏口了。听说那黄太守也是当世名将,刚刚击退了江东孙权,威震荆襄。公子要不要去会会他?”
“黄祖?”
公子嗤笑一声,“如今江夏也不是个好地方,危险得很,不太好去。”
书僮这下真的愁了,眉头皱成了一团。
“江陵也不去,夏口也不去,那咱们出来这一趟是图什么?”
“公子,要不咱干脆就回襄阳老家吧?公子在外游历这么久,蜀地也去了,也该回家看看了。”
书僮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传闻。
“小的听说,如今占据襄阳的那个张津,可是个厉害角色。”
“不仅赶跑了刘表,还把襄阳治理得井井有条,正在大肆招揽人才。说不定……他就是公子想见的明主呢?”
听到“张津”二字,那丑公子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低眉不语,双眼微合,似乎陷入了沉思。
张津……确实是个异数。
半晌之后。
“襄阳倒也不急于回去。”
他大袖一挥,“蜀地既已游过,干脆就顺流东下,再去江东瞧瞧吧。”
……
转眼间,三天已过。
江陵城依旧戒备森然,那种压抑的气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蔡家的嫡系甲士布满四门,严查进出。
城中各条大街,不时有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士卒经过。
这一城的士民,虽然不知道高墙深院里发生了什么,但出于直觉,隐约已经感觉到似乎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变天了。
江陵南门外,一队人马正徐徐地向岸边码头而去。
刘琦骑在马上,一身落寞。
他默默不语地走在队伍中,不时地勒马回望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江陵城。
那目光中,有眷恋,有悲愤,更有深深的无奈。
望城兴叹,依依不舍。
这里有他的家,有他的父亲,也有他原本触手可及的权位。
而如今,他却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被驱赶向未知的荒蛮之地。
“大公子。”
并骑而行的诸葛亮,轻摇着羽扇,神色却是一派淡然,“此处没什么好留恋的。”
诸葛亮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我们要去的,才是生路。还是尽快上船南去吧。”
“生路?”
刘琦咬牙切齿,眼眶通红,“先生,我这心里憋屈啊!”
“父亲大人病危,生死未卜!可恨那蔡瑁、蒯越二人把持州府,封锁消息,竟连最后的一面都不让我见,甚至假传军令把我赶走!”
“实在是可恨之极!欺人太甚!”
诸葛亮轻轻叹了口气。
“大公子,当局者迷。”
“州牧大人只怕危在旦夕,这一点毋庸置疑。”
“正因为如此,蒯、蔡二人才会如此急不可耐。他们是怕州牧大人在弥留之际,一旦立大公子你为继承人,他们这么多年的投资就打了水漂。”
“所以,他们才才假借州牧之命,外放公子你为长沙太守,想把你调虎离山。”
听得诸葛亮此言,刘琦的脸上恨色愈重。
“既知是调虎离山,先生为何还劝我遵命?”
“若是父亲真的……那我这一走,岂不是正如了他们的意?”
诸葛亮却是一笑,“大公子,不要纠结这种小问题。”
“眼下江陵乃是非之地,早已被蔡家经营得铁桶一般。”
“大公子若是强留在此,一旦州牧不测,他们只需一场意外,公子便性命难保。”
“与其身处险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干脆将计就计,去往长沙赴任。”
“将计就计?”刘琦一愣。
“正是。”
“大公子虽然离开了中枢,但也脱离了樊笼。”
“长沙太守,那可是一方诸侯,手握实权。”
“而且,大公子莫忘了,长沙还有一位刘磐公子。”
“刘磐乃是公子族弟,骁勇善战,他素来与蔡瑁不和,若公子到了长沙,以同宗之谊拉拢,必能得其死力。”
听得诸葛亮的劝说,刘琦的怒意缓和了许多,但眉宇间仍有不甘。
“我这一走虽然脱离了险境,可是一旦父亲有不测,蔡、蒯二人必会立刘琮为荆州之主。”
“那个时候,大义名分在他们手中,我岂能屈居那小儿之下?难道要在长沙当一辈子太守吗?”
“呵呵,大公子多虑了。”
诸葛亮摇了摇头,“大公子赴任长沙后,自可借太守之名,整顿兵马,纠结长沙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