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江夏的黄祖。”
“黄祖刚受了公子的恩惠,又与蔡瑁有隙。只要公子登高一呼,黄祖必会响应。”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猛地一合,“到时候,大公子手握长沙、江夏两郡精兵,外有大义,内有强援。”
“若是蔡、蒯二人当真敢伪造州牧遗命,立二公子为主。”
“大公子大可发布檄文,斥其矫诏,提两支兵马,顺流而上,直取江陵!”
“试问,以蒯越、蔡瑁区区几万人心不稳的江陵兵马,焉能是两路大军的敌手?”
“到时候,那州牧的位子,还不是公子的囊中之物?”
“对啊!”
刘琦黯然的精神陡然间一振,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思绪翻转,刘琦的精神很快就振作起来。
“先生大才!琦,明白了!”
心情大好的刘琦,再无犹豫,也再无留恋。
“走!”
“去码头!即刻登船!”
刘琦策马扬鞭,向着南门的码头飞奔而去。
……
而在此时。
州府深处,病榻上的刘表,亦在生死间痛苦地挣扎。
他的意识忽明忽暗。
微微睁开的眼睛缝隙中,他能看到次子刘琮那张焦虑的脸,能看到亲信蔡瑁、蒯越几人,不时地进进出出,交头接耳,神神秘秘的。
他们仿佛在酝酿着什么计划。
刘表虽然昏昏沉沉,但他的一丝意味尚还存留。
那是作为一方诸侯最后的清明。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在这临死之际,他最想见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长子刘琦。
那个被他冷落、被他忽视,却在最后关头站出来维护大局的长子。
“琦儿……”
他在心中呼唤。
但每次费力睁开眼时,视线所及之处,却始终不见长子的影子。
“连最后一面……都不肯来见我吗?”
就这样,在痛苦与悔恨的煎熬中,他也不知自己昏昏沉沉地躺了多久。
直到某一天的清晨。
刘表再次醒来。
这一次,没有往常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
突然间,他觉得肺中如火灼般难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身体的最深处涌了出来。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是突然间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前方。
“父亲!”
“主公!”
周围又是一片嘈杂混乱。
当刘表从迷迷糊糊中彻底清醒时,发现自己正被次子刘琮和蔡瑁、蒯越二人围观着。
身边再无旁人。
“张仲景呢?快传张仲景!”
蔡瑁见刘表突然坐起,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喊道,“张神医正在来的路上,请主公稍等片刻……”
“不用了。”
刘表摇了摇头,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慌乱,“老夫自己的身体,老夫自己知道。”
“已经……没时间了。”
刘表的目光越过众人,“异度。”
“属下在。”蒯越心中一凛,连忙上前。
“笔墨伺候。”
刘表艰难地喘息着,“老夫要……立遗命。”
众人神色一变。
蒯越和蔡瑁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是。”
蒯越不敢迟疑,赶紧叫人拿来纸笔。
他没有让书佐代劳,而是自己挽起袖子,亲自执笔,跪在榻前的小几上。
“父亲……”
刘琮在旁,眼泪夺眶而出,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父亲春秋正盛,只需调养几日便好,怎么可就立遗命……”
刘表却对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次子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变得空洞而威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单骑入宜城、谈笑间定荆州的那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只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却无比坚定地道出了他的遗命:
“老夫……死后……”
“立……长子刘琦……”
“为荆州牧。”
“接掌……荆州军政大权。”
这几个字一出,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房中每一个人的头顶。
刘琦?!
怎么可能是刘琦?!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苦心经营扶持了刘琮这么多年,甚至在最后关头把刘琦赶出了江陵。
结果在最后时刻,刘表竟然还是选择了立长子刘琦为继承者。
这是为什么?
刘表似乎神智已不完全清楚,也感觉不到周围渐渐冷峻的气氛。
他只是遵循着内心最后的执念,自顾自地又把遗命重复了一遍,并补上了顾命大臣的名单:
“以蒯越……蔡瑁……黄祖……”
“为顾命之臣……”
“同心协力……辅佐新主……共保荆州……”
第一百七十章 为那俩儿子营造充分的内斗环境
说完整这几句话,刘表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平复了一阵后,他又幽幽叹道,目光涣散地在蒯越和蔡瑁身上扫过。
“异度……德……”
“你二人辅佐老夫……坐拥荆襄十余年……”
“老夫对你们……是既感激……又信任……”
“老夫眼下……就要去了……”
“万望你们……念在咱们多年的主臣之谊……”
“能继续……辅佐琦儿……”
“莫要让……莫要让这荆州基业……毁于内乱……”
蒯越和蔡瑁二人心中极不是滋味。
他们看着这个即将离去的老主公,听着这番托孤之言,心中或许有一瞬间的动摇,但转瞬即逝。
政治斗争,没有温情。
遗命是遗命,执行不执行,那是活人的事。
“主公放心……”
蒯越低下头,避开刘表的目光,“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新主。”
“是啊……主公放心……”蔡瑁也敷衍地应付着。
得到这两句承诺,刘表似乎终于释然了。
“好……好……”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
“琦儿……为父……对得起你了……”
此言一尽。
刘表的身子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叹息,随后瞳孔扩散,整个人再也喘不上一口气来。
那只枯瘦的手,重重地垂落在床沿上。
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身子都跟着一震,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刘表,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片刻后。
蔡瑁最先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两根指头,往刘表鼻间试了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