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着刘琮,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不像我。”
“我可是要做大事的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凑近刘琮,吐气如兰,声音却带着几分让人心惊肉跳的诱惑。
“夫君,你看我……此时坐在这里,可有几分……母仪天下之像?”
“什……什么?!”
刘琮听到这母仪天下四个大字,当即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可是形容皇后的词啊!是大逆不道之言!
他一向有些怯懦,连忙伸手想要捂住小蔡氏的嘴,慌张地四下张望。
“夫人!慎言!慎言啊!”
“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传出去,那是杀头的大罪啊!”
“切!”
小蔡氏一把拍开他的手,很是看不起他这副怂样。
“瞧把你吓的。”
她挺了挺胸脯,一脸的不屑,“这四下无人,怕什么?”
“再说了,夫君你乃刘室皇族,如今又坐拥荆州之地,带甲十万,地广千里。”
“这天下大乱,皇帝轮流做。”
“那曹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袁绍能称王,咱们为什么不行?”
小蔡氏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继续给他灌输着迷魂汤。
“说不定……夫君就有帝王之命呢?”
“将来咱们逐鹿天下,若是真成了大事,那我岂不就是母仪天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嘛!”
妻子的话虽然十分张狂,甚至有些幼稚。
但刘琮听着,心脏却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帝王之命……”
刘琮喃喃自语,看着身边美艳如花的妻子,平添了几分信心。
眉宇中,原本的怯懦消散了一些,不禁掠起几分对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憧憬。
“夫人说得对!”
刘琮一把搂住小蔡氏,哈哈大笑,“若真有那一天,孤必立你为后!”
“咯咯咯……那就多谢陛下了。”
大堂中,不知何时已回响起这两个年轻人畅快而荒唐的笑声。
他们沉浸在权力的幻梦中,仿佛整个天下都已经唾手可得。
然而。
美梦总是易碎的。
正当这时。
“咚咚咚!!”
一名浑身是汗、满脸尘土的亲军,也不待通传,甚至连滚带爬地便是闯将进来。
“谁?!”
刘琮的好兴致被打断,脸色一沉,正待摆出州牧的威严斥责这不懂规矩的下人时。
那亲军却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地颤声大叫道:
“启禀主公!大事不好!!”
“天塌了!!”
“蔡瑁将军的水军……在巴丘大败给刘琦和黄祖的联军!粮草被烧,战船被毁!几乎全军覆没!!”
“什么?!”
刘琮和小蔡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僵在脸上如同见了鬼一般。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那亲军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
“不仅如此!叛军……马上就要杀到江陵城来啦!!”
蔡瑁败了!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转眼间就传遍了整个江陵城。
一城的士民,原本还沉浸在新主继位的太平假象中,此刻却立刻又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街头巷尾,人心惶惶,商铺关门,百姓闭户,生怕那杀气腾腾的叛军下一刻就冲进城来。
一个时辰之后。
江陵东门大开。
蔡瑁和仅存的几千败兵,丢盔弃甲,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江陵。
那副凄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出征时的意气风发?
而在他们身后,是漫天的烟尘,黄祖和刘琦的几万联军正穷追不舍。
兵败的蔡瑁赶至州府之时,此间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大堂之中,再无往日的秩序与威严。
争吵之声此起彼伏,众臣皆十分恐惧,面如土色。
此间的这些官吏们,多是当初见风使舵、拥立刘琮继位的人。
他们原本指望着拥立新主能捞个从龙之功,谁曾想这新主是个扶不起的家伙,这权臣更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
如今蔡瑁兵败,主力尽丧。
江陵城这座孤城,失陷只是时间的问题。
到时大公子刘琦杀进城来,若是清算旧账,报复起来……他们的身家性命,乃至全族的富贵,又将如何保全?
“都是蔡德误事!”
“若不是他轻敌冒进,怎会有今日之败!”
当蔡瑁灰头土脸地步入大堂时,原本还在互相指责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一下。
随后,所有人都对他报以愤怒、鄙夷,甚至是仇恨的眼光。
蔡瑁低着头,面色羞愧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不敢看众人的眼睛,只能快步来到了蒯越面前。
“异度……”
蔡瑁声音嘶哑,那副惨然之状,似乎想向这位老友寻求个主意。
然而。
作为荆襄第一谋士,一手导演了刘琮继位、驱逐刘琦等一系列大戏的蒯越。
此时却只能长叹一声,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德啊,你让我说什么好?”
蒯越看着蔡瑁,眼中满是失望,“如今江陵的几万精锐大军,都给你在巴丘败了个干净。”
“手里没兵,我纵然胸有奇策,哪里又有施展的资本?”
大堂之中,绝望的气息在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
而身为州牧的刘琮,此时在干什么呢?
他躲在后堂之中,一言不发。
耳听着外面前堂众属下的争吵和抱怨,他却不敢出头露面,甚至连门都不敢开。
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才做了几天的州牧?转眼就要面临着覆灭的危境。
刘琮不敢出去面对这残酷的事实,更不敢面对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此刻却满腹怨气的臣下。
他只能虚弱无力的枯坐在那里,双眼无神,失魂落魄的发着呆。
身旁的小蔡氏,同样焦急万分。
这位平日里自诩女中豪杰、甚至做着皇后梦的女人,此刻也没了主意。
她在房中来回踱步,看着像滩烂泥一样的丈夫,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夫君!”
小蔡氏跺了跺脚,拉扯着刘琮的袖子,“外面的人都在等着夫君拿主意呢!你是荆州之主,是大家的主心骨,此时岂能躲在这里不出去?”
“主意?”
刘琮苦笑了一声,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颓废。
怯懦的本性,在绝境中彻底发作了。
“拿什么主意?”
刘琮的声音带着哭腔,“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那好叔父和蒯越安排的。他们让我继位我就继位,让我赶走大哥我就赶走大哥。”
“现在好了。”
“你叔父把我的兵马败了个干净!大哥的大军马上就要杀到城下了!”
“除了开城投降,求大哥饶我不死之外……我还能拿什么主意?”
刘琮也知道,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已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投降,或许是他唯一的出路。
哪怕之后会被软禁,至少还能苟活。
“投降?!”
“不行!绝对不行!”
她十分不甘心。
她才刚刚尝到权力的滋味,怎么能这就放弃?
而且,若是投降了刘琦,刘琮或许还能活命,但她是蔡家的女儿,是逼走刘琦的罪魁祸首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