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今之计。”
“当先以抚定江陵为上计。先稳住这边的基本盘,再派细作探明夏口虚实,整顿兵马粮草。然后再提大军顺流东下,徐徐图之,方为万全之策。”
“此时回师,军心浮动,粮草未备,乃是兵家大忌啊!”
诸葛亮这么一说,刘琦也深以为然。
“孔明言之有理!”
刘琦忙劝道,“黄老将军且忍耐片刻,切不可轻举妄动。咱们先消化了江陵,再图夏口不迟。”
黄祖虽然急于回军夺还夏口,但刘琦这个州牧既然也开口了,而且诸葛亮说得确实在理,他却只好咬着牙,将满腔的焦虑与怒火暂压下去。
“好!那就依州牧之言!暂缓两日!”黄祖愤愤地把剑插回鞘中。
便当这时。
“报!!”
门外又有报事声响起。
“启禀黄太守!府外有黄府的家仆,说是奉了黄射公子的命,死里逃生,前来投奔太守!”
“什么?射儿?!”
黄祖正忧心儿子的生死,一听有家仆奉黄射之命前来,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
他甚至不待刘琦这个主公开口,便自作主张地大手一挥:
“快!快把人带进来!!”
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让刘琦的脸色微微一僵,但也没敢说什么。
不过多时。
那家仆跌跌撞撞而入,一脸沮丧。
一进门,他便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家主啊!完了!全完了!”
他一面哭诉着夏口失陷、公子被擒、苏飞战死的惨状,一面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封还带着血迹的书信。
“这是……这是公子在张津刀下,亲笔写给家主的信……”
“拿来!”
黄祖一把夺过书信,颤抖着展开。
然而,仅仅看了几行。
黄祖那张原本焦急的老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这……这……”
那居然是一封劝降信!
信中,他的亲生儿子,不仅没有半点宁死不屈的气节,反而极尽谄媚之词,劝他识时务者为俊杰,劝他向那个偷袭他老巢的张津投降!
甚至还拿性命来要挟他这个父亲!
“逆子!!”
“畜生!!”
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堂堂黄祖之子,江夏名门的后代,居然写这种屈辱的东西给自己的父亲。
这让他黄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这让他以后如何在荆州立足?
“哇呀呀呀!!”
盛怒之下的黄祖,一把将那书信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
“气煞老夫!气煞老夫也!”
这一刻,理智彻底被怒火烧毁。
什么大局,什么稳守,统统见鬼去吧!
“来人!!”
黄祖厉声咆哮,“速传令下去!!”
“本将要即刻率全师回军江夏!!”
“我要杀了张津!我也要亲手宰了那个没骨气的逆子!!”
“老将军!”
刘琦大惊,想要劝说,“不可啊!此时回军,恐有埋伏……”
“住口!”
黄祖猛地转头,直接打断了刘琦的话。
“黄某家事,无需州牧插手!”
说罢。
黄祖也不待刘琦准允,甚至连个礼都不行,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冲去。
“众将随我走!!”
大堂内,只留下一片尴尬。
刘琦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足无措。
他刚当上州牧的威严,被黄祖这一通发作,踩得稀碎。
“这……这……”
刘琦看向诸葛亮,满眼求助。
诸葛亮站在一旁,看着盛怒而去、背影决绝的黄祖,并没有再出言阻拦。
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
诸葛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与失望。
这不是他可以劝说得住的。
这是很简单的激将法张津故意让黄射写信,就是为了激怒黄祖,让他乱了方寸。
但是,激将法这种东西,乃是阳谋。
明知道是坑,但为了那张脸,为了那口气,黄祖这种心高气傲的将领,一定会往里跳。
连刘琦这个名义上的主公都压不住黄祖,更何况他一个刚刚被拒绝了别驾之职的布衣书生呢?
“令行不一,上下离心。”
诸葛亮心中暗道,“这荆州的班底,终究是盘散沙。”
想到这里。
诸葛亮原本想要尽力辅佐刘琦的心思,彻底淡了。
他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去寻找一个真正的明主,去经营属于自己的势力了。
“若是亮为统帅……”
诸葛亮看着那扇空荡荡的大门,眼神变得幽深。
“定斩黄祖于旗下!”
“亮绝不允许麾下,有这种能将个人的想法和荣辱,凌驾于军令之上的人!”
……
日过正午,夏口城的上空,阴云密布。
厚重的铅云低垂在江面上,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与那滔滔的江水连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与压抑。
张津身披重甲,立于夏口城头。
脚下,西岸的汉水水营和南岸的长江水营,经过连夜的抢修与加固,已是壁垒森严。
几百艘缴获的战舰皆藏于寨中,四千水军士卒已井然有序的布列于两寨,强弓与硬弩皆已上弦。
这是一副死守的架势。
然而,张津的心思,却并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江雾,投向了西面那片茫茫的水域。
那里,甘宁所率的三千水军精锐,已在昨夜趁着夜色先行溯江而去,消失在了茫茫的芦苇荡中。
张津此刻所能做的,只有坚守,耐心地等待着上游水战的消息。
这场赌局的筹码很大。
如果甘宁水战失利,未能截住黄祖的锋芒。
那么,张津就要在彻底丧失制水权的情况下,跟黄祖打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攻守战。
得胜的黄祖水军,坐拥千艘战舰,完全可以凭借绝对的水上优势,直入汉水,封锁江面。
他们可以肆意地骚扰后方,兵马更可随时随地登岸,切断新野通往夏口的粮道。
一旦粮道被断,夏口便是一座死城。
那时的鏖战,必将是一场旷日持久、令人绝望的痛苦坚守。
“踏踏踏……”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张津的沉思。
许攸气喘吁吁地上得了城头。
他看了一眼西面的江面,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主公,忍不住开口道:
“主公。”
“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那黄祖毕竟也是久经沙场之辈。此人盘踞江夏多年,连江东孙氏父子三代,跟他打了这么多年,都奈何不了他,甚至损兵折将。”
“其麾下的江夏水军,更是号称荆州精锐之冠。”
许攸叹了口气,“面对如此强敌,主公当真打算让甘宁主动迎击吗?据城死守,或许更为稳妥啊。”
张津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江面,只淡淡道:
“兴霸既有这个信心,本将焉能不让他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许攸皱了皱眉头,脸上的忧色有增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