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芦苇被推倒,两百余艘蒙着生牛皮的艨冲快船,如同离弦之箭,从两岸杀出。
所有的船头,都死死地盯着同一个方向。
甘宁所在的那艘旗舰艨冲,更是一马当先。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身心专注着前方夏口城的黄祖,以及大多数的江夏士卒,完全懵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个鬼地方,在那看似无害的芦苇荡中,竟然会藏有伏兵。
直到那一艘艘敌舰逼近船队两百余步,那喊杀声已经清晰可闻时。
方有人如梦初醒,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敌袭!!是敌船!!”
“两岸都有伏兵!!”
受到惊动的黄祖,这才猛地转过身,向两岸望去。
当他看清那飞速逼近的敌舰群时,整个人立时惊得目瞪口呆。
“这……”
黄祖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懊悔不已。
“张津小儿!居然在此埋了伏兵!”
“老夫一时心急,竟是疏忽了侦察!大意了!大意了啊!”
但黄祖毕竟是能在荆州屹立不倒十余年的将领,震惊之下,他极力平伏下心神。
他快速扫了一眼敌军的数量不过两三百艘小船而已。
“哼,区区几千人,也想撼动老夫大军?”
黄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忙是拔剑高呼,“贼兵人少!休得惊慌!”
“传令中军!各船立刻调整方向,侧舷迎敌!”
“弓弩手准备!给老夫狠狠的射!休得让敌人撞入阵中!”
旗舰上的令旗迅速摇动,打出了变阵迎敌的旗语。
各舰斗船虽稍有骚乱,但在各级将校的喝骂声中,并未彻底乱了阵脚。
转向变阵之际,江夏水军展现出了他们的素养。
一支支利箭从船舷两侧射出,如雨点般倾泻向袭来之敌。
看着那密集的箭雨,黄祖心中稍定。
他不愧是久经战阵,一眼就看出了张津军的软肋伏兵虽猛,但数量太少,且船只矮小。
他相信,只要阵形不乱,利用大船的坚固和弓弩的密集,敌人终究难成气候,不过是飞蛾扑火罢了。
然而。
黄祖的自信,只持续了片刻。
他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对劲。
那突然杀出的张津军伏兵,并没有像他所预想的那样,分散开来试图将他的水军长蛇阵拦腰截断,以制造混乱。
那一艘艘蒙着湿牛皮的敌军艨冲,竟然对周围那些更容易攻击的护卫舰视而不见。
它们全部朝着同一个目标冲来。
那个目标,正挂着那一面巨大的“黄”字帅旗。
旗舰!
是他的旗舰!
“擒贼先擒王?!”
黄祖脑中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终于识破了敌人的意图人家这压根就没打算跟你这两万五千大军死磕。
这般全速冲来,只消拿下你的旗舰,砍了你的脑袋。
莫说你千艘战舰,就算你有一万艘,在这顺流而下的急行军中一旦失去指挥,也顷刻间将土崩瓦解。
“快!!”
黄祖有点慌了,他在甲板上挥剑大叫,“传令各舰!拦下敌贼!!”
令旗再度疯狂摇动。
只是,为时已晚。
顺流而下的大船,惯性极大,想要在急流中完成转向和横陈,谈何容易?
而那一艘艘艨冲舰,本就灵巧轻便,又是从芦苇荡里蓄势待发,船速极快。
再加上杀了黄祖军一个措手不及,打了一个时间差。
“冲过去!!”
甘宁怒吼着,当先的十余艘艨冲,已经蛮横地窜入了江夏水军那尚未合拢的阵形缝隙之中。
“拦住他!”
慌乱的江夏军船只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箭矢如蝗,试图挡住那艘疾冲的敌船。
但那些蒙以多层牛皮的艨冲,却生生地扛下了密如网织的箭雨。
如果正面迎战的话,处在舰队中央的黄祖旗舰,前边有几百艘大小舰船给他顶着,层层设防。
纵然甘宁再勇猛,也难以突破那般密集的防线,黄祖自然是稳如泰山。
只是如今。
甘宁是从侧面薄弱处杀来。
能够为黄祖抵挡的,不过是侧翼那几十艘还没来得及掉头的战舰而已。
甘宁大吼一声,艨冲挟着疾冲之力,不偏不倚,径向黄祖旗舰的左舷狠狠撞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木屑纷飞,船体呻吟。
巨力撞击之下,这艘诺大的斗舰,竟也剧烈地晃了几晃。
“啊!!”
几名不及防备的江夏士卒,惨叫着从甲板上被甩飞,坠入滚滚江水之中。
纵使是站在高台上的黄祖,也险些站立不稳,踉跄着抓住了栏杆。
还没等船身稳住。
“甘兴霸在此!!”
甘宁手提双戟,借着撞击的反弹之力,飞身而起。
“杀!!”
身后,那些早就憋足了劲的敢死之士,纷纷喊杀着爬上船来,向着敌人发起最为惨烈的肉搏之战。
“砰!”
又是一声闷响。
第二艘艨冲也撞了上来。
“砰!砰!”
紧接着是第三艘,第四艘……
黄祖的亲军拼死抵抗,长矛乱刺。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张津军爬上船来,再加上甘宁这尊杀神在甲板上横冲直撞。
这巨舰上的战势,很快就向着对江夏军极端不利的方向倾斜。
身处在二层甲板上的黄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的甘宁,脸色一片惨白,手脚冰凉。
他知道,阵势已破。
今日,是必败无疑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黄祖喃喃自语。他实难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威震荆州十载,强如孙坚、孙策、孙权父子三代,都奈何不了他。
如今却在自家门口,先是丢了老巢,现在连亲统的千艘战舰雄兵,也即将败溃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甘宁之手。
“太守!!”
正在这时,部将张虎浑身是血地冲了上来,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黄祖。
“贼兵勇猛难当,速弃船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黄祖身子一震,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向高台杀来的甘宁,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形势危在旦夕,已容不得黄祖考虑什么面子了。
“罢!罢!罢!”
长叹一声后,在张虎等一众亲兵的死命护送下,黄祖狼狈地从船的另一侧下得甲板。
黄祖跳上小船,换乘走舸弃船而逃,混入乱军之中,仓皇离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刘琮啊,又落到我手上了
“老贼哪里走!!”
当浑身浴血的甘宁杀散最后一名亲卫,冲上指挥高台时,除了那一地的尸体,已经不见黄祖的身影了。
他趴在栏杆上向下望去,只见江面上到处都是混乱的船只,哪里还能分得清哪艘小船上坐着黄祖?
甘宁心有遗憾,却也不及多想。
既然抓不住人,那就得把这势造足了!
“咔嚓!”
甘宁手中铁戟一挥,那根粗大的旗杆应声而断。
那面象征着江夏最高指挥权的“黄”字帅旗颓然坠落。
四围的江夏战舰,本就在苦苦支撑。此时忽见旗舰的大旗一倒,主帅不知所踪。
恐慌的情绪瞬间蔓延。
顿时,整支庞大的舰队便陷入了彻底的惊慌失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