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指挥,不知主将生死的各舰,再也无心恋战。
所有的战舰都在试图掉转船头,互相碰撞,互相践踏,向着江陵方向各自狂逃而去。
兵败如山倒。
“追!!”
甘宁杀得性起,岂容他们轻易逃脱?
他指挥着那三千勇士,驾驶着轻便的艨冲,在后面像是赶鸭子一样,一路衔尾追击。
直追至巴丘附近时,看着前方逐渐开阔的江面和可能有接应的敌军。
甘宁方才勒令停止追击。
“穷寇莫追,见好就收。”
甘宁看着那满江漂浮的残骸和向西逃窜的败军,“回师夏口!”
“找主公领赏去!”
当甘宁领着他得胜的水军,押解着五千多降卒,拖曳着两百艘俘获的战舰,浩浩荡荡地回往夏口时,正是东方天光放晓之时。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江面上。
那原本浑浊的江水,被染成了一片金红。
“回来了!甘将军回来了!”
城头之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
迎接甘宁的,是如同海啸般的欢呼喝彩声。
那心怀忐忑,等了一天一夜的留守将士们,此刻所有人都沸腾了。
谁能想到?
三千对两万五,小船对大舰,逆流对顺流。
甘宁竟然真的赢了!而且赢得如此彻底,如此漂亮!
然而。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至于夏口城中的那些士民百姓,乃至那些偷偷观望的世家豪强,甘宁的胜利归来,对他们来说却是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城中的士民,原本还心存侥幸。
他们盼望着那位盘踞江夏十余年的黄太守,能够带着他那无敌的水师杀回来,把这群强盗赶走,把他们从张津手中救出。
却万万没有想到。
现实是如此残酷。
让他们引以为傲、视为守护神的江夏水军,竟然在一夜之间,就在自家门口,败得如此凄惨。
……
“好!好一个甘兴霸!”
张津大笑着迎上去,一把扶住正欲行礼的甘宁,言语中毫不吝惜对麾下这员爱将的赞扬。
“此战,你以三千破两万,截江断流,以弱胜强!”
“此战过后,甘兴霸这三个字,必定名扬天下!”
面对主公如此高的评价,甘宁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不过,他还是懂得规矩的。
“主公谬赞了。”
甘宁拱手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若非主公运筹帷幄,若是没有先生的妙计,让黄射写信,激将黄祖急于东进,乱了章法。”
“他又怎会把舰队挤在一起,给了末将可乘之机?”
“末将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而已。”
说到这里,甘宁兴奋之余,眉头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只可惜……”
甘宁叹了口气,恨恨地拍了一下大腿,“那老贼跑得太快了!末将杀上旗舰时,他已经换船溜了。”
“哈哈哈哈!”
张津闻言,却是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跑了就跑了吧。”
“黄祖虽然没死,但他这两万五千水军的主力,经此一役,已被你打得大败。”
“只要这夏口在我们手里,他黄祖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起什么大浪来!”
张津心情大好,兴之所致,遂是当场大手一挥:“传令!”
“开府库!取酒肉!”
“本将要当场犒赏这得胜的三千勇士!”
“谢主公!!”
欢呼声再次响彻全城。
主臣二人哈哈大笑,相携着回往了城中。
这一役后,荆州东部的局势彻底定格。
黄祖的江夏水军元气大损,只能龟缩回西部的几个县苟延残喘,短时间内难以再有作为。
这夏口城,张津是又坐稳了几分。
危机既解,自可放心大胆的好生庆祝一番。
……
一连三日。
夏口城内,开怀畅饮,庆功的宴席从白天摆到黑夜。
张津不仅是在庆祝胜利,更是在向整个荆州宣告他张津,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这日傍晚时分。
残阳如血,将江面染得通红。
张津正有些微醺地坐在大堂上,听着许攸汇报战损统计。
一名亲军快步入内,“启禀主公!”
“襄阳魏延魏将军,派了专人前来送礼!”
“送礼?”张津一愣,“文长送什么礼?”
亲军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笑意:“魏将军的人,刚刚进了城,带着的俘虏,正是那刘琮夫妻!还有那蔡瑁!”
“哦?”
张津闻言,“好一个魏文长!果然兵贵神速!”
原来。
几日之前,就在张津决定接受刘琮“联合”请求的同时,他也给魏延下达了那道那道绑票的密令命他迅速提兵南下,不要废话,直接将刘琮擒获。
魏延是何等样人?
得令后,魏延根本没有片刻耽搁。
他点起精兵,趁着夜色离开襄阳,直奔当阳城而去。
此时的刘琮,带着千余残兵败将,正缩在当阳的小县城里,还正等着张津的回复呢。
却万万想不到。
来的不是盟友,而是煞星。
当魏延的大军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当阳城下,直接踹开城门时,刘琮甚至还一无所知。
在这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那位一向以精明著称的蔡瑁蔡德,在看到魏延那杀气腾腾的刀锋后,表现出了极其符合他人设的决断
他索性放弃了抵抗。
连刀都没拔,直接伏地请降。
蔡瑁这一降,本就六神无主的刘琮,看着满城的张津军,也只好两腿一软,极其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做了俘虏。
“哈哈哈哈!”
听到这个详细的汇报,张津心情更好了。
“魏延这事办得漂亮!”
“这一家子整整齐齐地都来了,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张津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冠,端坐在正中的座位上,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
“来人!”
“将咱们那位州牧大人,带上来让本将瞧瞧!”
“诺!”
……
过不得多时。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落魄的荆州牧,在几名甲士的押解下,忐忑不安地步入堂中。
他低着头,眼神躲闪,双腿似乎还在微微打颤。
时隔这么久,当刘琮再一次看到高坐上位、气势如虹的张津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他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当初在襄阳之时。
那个夜晚,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继母,为了保全他的性命,不惜委身侍贼,舍身相救。
而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却懦弱地站在一边,无动于衷,甚至还在庆幸自己能活下来。
那一幕,成了他心中永远的刺。
此刻,故地重逢,身份却又是天壤之别。
刘琮那本就黯然、苍白的脸上,不禁浮现出几分深深的羞愧,头垂得更低了。
张津坐在上面,冷眼看着这位昔日的故人。
再次见到刘琮,张津却并没有太多的新鲜感。
对于这个软弱无能的二世祖,他早已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