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几分。
放下碗,张津看着贤惠的妻子,忍不住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张地图,重新铺平于案前。
黄月英见张津如此劳心,并未退去,而是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夫君如此费心,甚至比之前还要慎重许多。”
黄月英轻声道,“看来此番的敌人,当是不易对付。”
“知我者,夫人也。”
张津苦笑一声,“夫人有所不知,你丈夫我眼下虽然看起来风头正盛,拿下了夏口,但也正是因为这风头太盛,惹得四面诸侯忌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一回,他们是事先商量好的,合起伙来要围攻我。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黄月英秀眉微微一凝,“夫君既是安排了满宠守夏口,魏延守襄阳,而自己却打算亲赴宛城前线。”
黄月英聪慧过人,一眼便看出了端倪,“看来,北路这一路的敌人,当是最为厉害,也是夫君最忌惮的。否则,夫君也不必亲自出征。”
“是啊。”
张津叹了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夫人你有所不知。”
“此次袁谭军的统帅,并非他人。正是我的那位同宗族兄张,张。”
提到这个名字,张津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张?”黄月英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嗯。”
张津揉了揉眉心,“我说实话,我想不明白袁谭的想法。”
“就算是确认想打我了,要报那俘虏之仇。可是,有必要让兄长作为统帅吗?”
“我和兄长的感情,还是相当之好的。”
“袁谭那厮,真的有那么信任兄长吗?他就不怕兄长阵前倒戈,或者对我手下留情?”
这确实是个让人费解的问题。
在乱世之中,用亲属去攻打亲属,往往是大忌。
除非袁谭是在故意试探张的忠诚,或者是真的无人可用了。
“而且……”
张津看着摇曳的烛火,声音低沉:
“连我自己都不确认,兄长会不会对我留情。”
“但我知道,如果真给我一个机会,我是有信心能够劝降这位族兄的。”
“所以,兄长到底是以一个什么立场来出征的呢?是来清理门户?还是被迫无奈?或者是……真的要把我这个叛徒弟弟抓回去向袁家请罪?”
说到这里,张津忍不住自嘲一笑。
“也许在他眼里,我才是那个不识时务、割据一方的野心家吧。”
即使抛开这一切私人感情不谈。
张本身,也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作为后世穿越者,张津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了。
历史上的张,乃是曹魏五子良将之一,更是其中活得最久、越老越妖的那个。
他用兵巧变,善列营阵,长于利用地形。
在原本的历史线中,正是他在街亭之战中,一眼看穿了马谡的破绽,一举切断水源,粉碎了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美好前景,令丞相深为忌惮。
如今,自己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处于当打之年、经验丰富且知根知底的顶级名将。
这比打蔡瑁、打黄祖,难度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黄月英听着丈夫的诉说,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夫君。”
“既然你们兄弟俩关系很好,且夫君有心劝降。那伯兄有没有可能……像许攸先生那样,弃袁而投夫君你呢?”
“毕竟袁家兄弟阋墙,并非明主。而夫君英明神武,伯兄若是明智之人,岂会不知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有可能。”
张津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确实有可能。”
“但是……”
张津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我们却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此之上。”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是抱着他可能会投降的侥幸心理去打仗,那离死就不远了。”
“万一兄长也是这么想的呢?”
张津回头看着妻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说不定,兄长也想着把我彻底打败,把我逼入绝境,然后再劝降我,让我回心转意去辅佐袁家呢?”
“毕竟,在他看来,他才是兄长,他才是代表正统的那一方。”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还有自主研发能力了?
“所以。”
张津握紧了拳头,声音坚定。
“这一仗,必须打。”
“我要全身心地去思考如何才能战而胜之。到时候,咱们兄弟俩,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喝一杯叙旧酒。”
听到夫君这样子说,话语虽豪迈,但黄月英那双慧眼中也不禁掠上几分忧色。
她虽是妇道人家,不通军略,但身为黄承彦之女,家学渊源,对天下大势亦有了解。
那张既然能名扬天下,定然不是易与之辈。
“夫君。”
黄月英想了想,轻声问道:“妾身记得,夫君前番在宛城,以元戎连弩大破马超的西凉铁骑。”
“那元戎连弩威力巨大,瞬间爆发如狂风暴雨。这一次对付袁谭和张的大军,不知能否效仿前番之计,再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张津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朱砂笔,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防线,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手握有元戎连弩这等利器,岂能没有想到过好好利用?
只是,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
这连弩虽强,但其弱点也是显而易见的。
“夫人,此一时彼一时也。”
张津耐心解释道:“元戎连弩,胜在射速,能在短时间内形成密集的火力覆盖。”
“但其构造复杂,为了追求连发,其重量两倍于普通弩机,这便致使弩手行动极为不便。”
“此物,唯有在事先设伏的埋击战,以及结阵而守的野战正面交锋中,才能大规模应用。一旦敌人有了防备,不跟你正面硬冲,而是选择游斗,这连弩便成了摆设。”
张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
“更何况,自宛城大败马超后,元戎连弩的厉害早已遍传诸侯。”
“那糜竺的弟弟糜芳,前些日子不还旁敲侧击,想要花重金来买咱们的图纸吗?”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袁谭虽然是个草包,但他身边的谋士不少。他们此番南下,想必早已对连弩有所防范。”
“想要再像打马超那样,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只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听得张津的这番解释,黄月英陷入了沉默。
她眉心微蹙,似乎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机械结构的优劣。
半晌后。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忽然一亮,“夫君且稍等片刻!”
黄月英也不待张津反应,提起裙摆,转身就奔往了内室。脚步匆匆,显得颇为急切。
张津一愣,不知妻子这是想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黄月英气喘吁吁地出来,怀中却多了一卷厚厚的帛纸。
“夫君,你看。”
黄月英快步走到案前,将那张原本铺着的军事地图往旁边一推,然后将手中的图卷往案上一放。
“哗”
图卷展将开来。
借着摇曳的烛火,一幅幅精密繁复的机关图样,便呈现在了张津眼前。
那线条纵横交错,标注密密麻麻。
居然是一幅弩机的设计图。
但是,这幅图上的弩机,与张津所熟知的元戎连弩截然不同。
其结构之宏大,齿轮之咬合,杠杆之运用,比先前的元戎连弩还要复杂许多。
张津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更有后世的知识打底。
但他凑近细看了半晌,竟然还是看得云里雾里,看不透其中的门道。
“这……”
张津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这是什么?”
黄月英抿嘴一笑,“这是妾身近日来新设计出来的一种弩机。”
黄月英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图纸的核心部位,“准确的说,它不应该叫弩,应该叫做弩车。”
“弩车?”张津眉头一挑。
“正是。”
黄月英缓缓道来,声音虽轻,却条理清晰:
“先前的元戎连弩,虽能连发,但正如夫君所言,受限于木质结构,力道有限,且射程不足,难以对付重甲目标。”
“故而,妾身便想,能否舍弃连发之便,而追求极致的力量与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