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水军,虽然有甘兴霸这样的猛将,但毕竟底子薄,船少人少。”
“倘若我们不知死活,与其在长江上硬碰硬的话,只怕万难是其对手。”
贾诩看向张津,给出了第一个判断。
“老朽以为,这一路只能守,不能战。”
“令甘宁依托夏口城防和水寨,死守不出。任他孙权风浪再大,只要我不下水,他也无可奈何。”
张津闻言,微微点头,对贾诩的想法表示认可。
上次虽说击败了黄祖,但他不得不承认其中有侥幸成份那是靠着偷袭和对方的轻敌。
如果当真正面摆开阵势,就自己那点拼凑起来的水军家当,纵使有甘宁这样的武将,也未必能胜过江东那几十年的积累。
更何况,这次对面坐镇的可是周瑜。
“先生说得对。”张津道,“夏口只守不攻。”
“至于江陵的刘琦……”
贾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依老朽之见,这三路围攻之局,多半就是出自那一方的手笔。”
“但是,刘琦也是最弱的一环。”
“他这一路,多半会雷声大雨点小,坐观成败,从中渔利。”
“至于他是会顺流而下进攻夏口,还是会北上攻打襄阳,眼下还不好判断。但只要我们主力未溃,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真正决战。”
“所以,这一路,只需偏师牵制即可。”
“但这第三路的袁军……”
贾诩的脸色终于严肃了起来。
“兵强马壮,四万大军压境,更有张这样的良将为先锋。”
“其实力,已远胜于袁谭头次入侵时的规模。”
“而且……”
贾诩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津,“而且他攻打的,乃是宛城、新野。”
“那是南阳的腹心之地,是主公的起家之本,也是我们连接中原的门户。”
“主公。”
贾诩一字一顿地说道,“主公若失夏口,尚可退守襄阳。若失襄阳,尚可退守南阳。”
“但若失了宛城和新野,咱们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北归之路断绝,南下之路被封,后果则将致命!”
“所以老朽以为。”
“能否击败袁谭这一路,才是此战的关键所在!”
“只要北面的威胁一解,我们就能腾出手来,回师向南。”
大堂内,其他谋士听完之后皆是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文和之言,深得兵法之妙。”
徐庶拱手道,“我也赞同,必须将重点放在袁谭身上。”
既如此。
大局已定。
张津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
他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既然没有奇策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既然没有捷径可走。
那么……
就只有打了。
用刀剑说话,才是乱世最硬的道理。
“好!”
张津猛地一挥手,声音铿锵有力,“既然敌人已经打上门来了,那咱们就别客气了!”
张津目光如电,望向北方。
“就让我等先破袁谭之军!只要打赢了这一仗,剩下那两路,不过是土鸡瓦狗尔!”
……
方今乱世,天下之势变化何其之快。
就在张津刚刚敲定了南守北攻的对敌大体思路,话音未落之际。
一名探子已然进入堂中,带来了一封来自下游的加急军报。
“启禀主公!江东孙权的水军先锋,已经突破蕲春,开始全速向上游运动!”
形势陡然严峻。
孙权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还要猛。
张津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做出了那个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对策。
“传令甘宁、许攸!”
“即刻率领所有水军舰船,放弃江面控制权,全线退往汉水上游。并下令放弃江夏诸县的防守,将所有兵力、粮草、物资,全部集中,固守夏口孤城!”
此令一下,等于张津完全放弃了制水权,将那浩浩荡荡的长江天险,拱手让给了孙权。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将是一场被动的挨打。
但是,根据贾诩所提出的战略,张津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这点水军家底,消耗在和孙权那庞大且成熟的水军硬碰硬上。
退回上游,为的就是保存实力,以为将来在江夏实施反攻做准备。
“满宠何在?”张津目光扫过众将。
“属下在!”
“伯宁。”
张津走到他面前,“本将把甘宁的水军撤走了,把许攸也调回来了。”
“本将以你为夏口令,这夏口城,本将给你留下七千步卒。”
“你需要面对的,是孙权的三万水陆大军,以及可能顺流而下的黄祖残部。”
“这就是一座孤城。”
张津盯着他的眼睛,“你敢守吗?”
满宠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接过的不是一道九死一生的命令,而是一件寻常公文。
“城在人在。”
满宠只说了四个字。
张津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敢做这个近乎疯狂的决定,把守住江夏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没有水军支援的步兵身上,就是因为这个人是满宠。
在曾经的历史上,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北攻樊城。
彼时的满宠,也是在没有水军、外无援军的情况下,凭借着几千残兵,硬是扛住了关羽那凶猛如潮的攻击,死战不退。
既然他能挡得住武圣关羽,那挡住一个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孙十万,又有何惧?
张津希望利用满宠那如磐石般的善守能力,把孙权的大军死死牵制在夏口城下。
只要夏口不失,孙权就不敢深入。
这就为自己北上击败袁谭,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
部署既定。
襄阳城方面,张津决定让许攸从江夏回来,协助魏延,以七千兵马镇守襄阳,依托坚城,以防止刘琦突然探出头来,从陆上北攻襄阳。
两座城池守军,再加甘宁那七千多退守汉水的水军,再除去部分要害隘口的守军。
这也就意味着,张津手里能动用的机动兵力,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
剩下用于北上对付袁谭的兵马,只有两万五千余步骑。
而他所面临的敌人,则多达四万之众,且是挟复仇之怒而来的精锐。
又是一次以少打多。
但张津没有选择。
唯有再一次以弱敌强,向死而生。
……
次日,大军即将开拔。
是日晚上,将军府中灯火通明,忙成一片。
后院之中,黄月英一身素衣,正指挥着下人们进进出出,为即将出征的张津准备行军用物。
黄月英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诸事完备时,已是月上眉梢。
外面妻子忙乎着,书房中的张津,却还是身披单衣,秉烛夜观地图。
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已经被他用朱砂笔画满了红线。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新野和宛城之间的那片区域,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破敌的战术。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张津并未抬头,眉头紧锁。
直到一阵淡淡的清香袭来。
“夫君。”
张津抬头时,黄月英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饮料步入房中。
“明日就要出征,今日当好好休息才是,怎么还看这地图?”
黄月英将托盘放在案角,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这地图都快被你看破了。”
“这一去,只怕又是好久不能回家了。”
黄月英端起那只瓷碗,递到张津面前,“妾身又做了些夫君平日里所说的特制饮品,加了些安神的药材。离开前,再喝一点吧。”
妻子的关怀,让张津心中一热。
那种大战在即的紧绷感,在这一刻稍稍缓解。
“好,听夫人的。”
张津暂时将军务放下,笑着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