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兄长一声令下,玲绮愿为先锋!咱们直接杀进去!杀他个血流成河!杀个痛快!”
到底是吕布的女儿,脑子里的战术只有一个字莽。
然而张津却并没有被眼前的“空城”所诱惑。
“杀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张津摇了摇头,“许都城高池深,虽然兵力空虚,但城内尚有留守的数千兵马和完善的城防体系。”
“一旦我们杀进去,陷入巷战,骑兵的优势就废了。”
“我们只有四千人,死一个少一个。”
“损兵折将去攻打一座坚城,只为了杀几个人出气,那可不值得。那是莽夫所为。”
张津的目光从许都城那诱人的城门上移开,缓缓转向了西南方向。
那里,有一片连绵的营寨和高耸的仓廪。
长刀遥指。
张津大声道,“传令下去!全军转向!”
“不打许都!全军即刻向西南急进!目标丰仓!!”
“丰仓?”
吕玲绮一愣,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许都城,有些不解。
放着大城市不打,去打个仓库?
但随即,她脑中灵光一闪,猛然回过神来。
“丰仓……那是袁谭的屯粮之所?!”
吕玲绮惊呼道,“义兄,你莫非是想……毁了袁谭的粮草?!”
张津回头,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聪明。”
曹操之所以能崛起,首创的“屯田制”功不可没。
而这许都周边,便是全天下最大的屯田基地。
袁绍攻取了许都之后,不仅全盘继承了曹操的屯田成果,更是将其扩大,以此来支撑他那庞大的军队开销。
丰仓。
位于许都西南二十余里,那里不仅是粮仓,更是屯田民的聚集之地。
方圆数百里内,屯田所获的数百万石粮食,多集中于丰仓进行转运和储存,然后再分发往许都,乃至输送给前线的各路大军。
袁谭此次率领四万大军南征南阳,每天的人吃马嚼那就是个天文数字。他便是以丰仓作为供给前线粮草的总基地。
张津站在土坡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
在那条通往南方的官道上,只怕是每日有百余车的粮草,源源不绝地从丰仓运出。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你们该紧张啊
车辙深深,尘土飞扬。
这目标实在是太明显了,连隐瞒也不太好隐瞒。
“袁谭带着四万张嘴去打仗。”
张津冷冷一笑,拨转马头。
“若是让他知道了,他家里的饭锅被人砸了,所有的粮食都被一把火烧了。”
“你猜,他还顾得上打宛城吗?”
吕玲绮听得热血沸腾,只说道,“兄长英明!玲绮愿为前驱!”
长途奔袭至此,孤军深入敌方腹地数百里。
四千铁骑虽然皆是精锐,但连续两日两夜的人不歇马不歇,此时也不免显露出了几分人困马乏的疲态。
在这个节骨眼上,体能已经到了极限,拼的就是最后那一口逞狂的精气神。
“好!”
张津感念于吕玲绮的豪气,心中亦是热血上涌。
“义妹既有此斗志,为兄便成全你!”
“给你两千铁骑,即刻出发!”
张津目光如铁,指着西南方向沉声道:
“记住,兵贵神速,为兄就在这里看着,不破丰仓,绝不许退兵!”
“诺!!”
见得张津应允,吕玲绮顿时精神大振,仿佛身上的疲惫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当即手提方天画戟,翻身上马。
“儿郎们!随我来!”
一声娇叱,吕玲绮一马当先,身后两千名精骑望许都西南方向的丰仓疾驰而去。
看着那远去的烟尘。
旁边一名随军副将,看了看剩下的这两千人马,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巍峨的许都城,忍不住上前问道:
“主公。”
“那我们……就在此等候吗?”
副将有些不解,指着那大开的城门,“既然咱们不打许都,那留在这里又有何用?为何不全军出击,哪怕是给吕将军压阵也好啊。”
张津只笑了一声,“你也太小看这座大汉都城了。”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袁谭虽然带走了主力,但留守的几千人依托这高墙深池,若是死守,咱们这两千骑兵,连护城河都填不满。”
“徒损士卒攻此坚城,有何益处?”
张津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咱们不攻城。”
“咱们就演一出好戏,给城里的人看。”
见军士们有些不理解,张津也不多做解释。战场之上,执行命令便是。
“传令!”
“留下一千兵马,就地在许都南门外扎下营寨。”
“记住,要把声势给我造足了。”
“将随军携带的那几百面备用旗帜,全部给我挂起来。”
“我要让城头上的人以为,我张津带了千军万马,把许都给围了!明白吗?”
“诺!属下明白了!”副将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虚张声势嘛,这活儿熟。
随着命令下达。
一千骑兵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虽然人少,但在张津的指挥下,又是伐木立寨,又是遍插旌旗。
不消片刻,许都南门外,便出现了一座看起来规模宏大、杀气腾腾的军营。
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张”字大旗,在烟尘的掩映下,仿佛真的有数万大军蛰伏其中。
就在这边大张旗鼓、佯作大军攻城之势时。
张津却并没有闲着。
他将指挥权交给副将,自己则率领着剩下的一千精锐骑兵,悄悄地绕过城防视野,潜往了许都西门附近的一片密林之中。
“放出斥候!”
张津伏在马背上,冷冷下令,“随时报告吕玲绮军的动向,同时给我盯着许都西门。”
……
许都城。
时隔半年,这座曾经的大汉心脏,中原最繁华的城市,再一次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上一次,是因为官渡之战曹操兵败,袁绍大军压境。
而这一次,却是因为那个名字又来了。
“来了!张津杀来了!”
“听说他在南阳把袁大公子打败了,现在大军已经把许都围了!”
“完了完了!这许都又要易主了!”
城中流言四起,人心浮动,商铺关门闭户。
甚至都有人猜测,是不是袁谭在前线已经全军覆没,张津这才能长驱直入,杀到这里来了。
毕竟,张津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能打了。
听惯了张津威名的这班许都军民,早已将其视为不可战胜的凶神,生恐张津大军攻入城中,他们便又将经历一场战火的洗劫。
太守府内,乱成一锅粥。
闻知张津大军突然杀到南门外,许都的留守主将汪昭,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汪昭一面派人整理城防,一面派人飞马从北门冲出,去向远在几百里外的前线袁谭报信求援。
一面调集城内仅有的五千守军,悉数登上南门城墙,架起强弩滚木,以应对张津军随时可能发起的雷霆一击。
而与此同时。
一位身着儒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正带着一队亲兵,在城内各处奔走。
此人正是袁谭的心腹谋士,留守许都的治中从事辛评。
相比于汪昭的慌乱,辛评显得镇定许多。
“慌什么!!”
辛评厉声喝止了一群慌乱的乱民,“张津远来,必是疲兵!许都城池坚固,粮草充足,怕什么!”
“各官署不得自乱,各自坚守岗位。敢有妄言投降、煽动人心者,立斩不赦!”
在辛评的雷霆手段和迅速出面安抚下,城中那种即将崩溃的恐慌情绪,终于被强行压了下去。
……
傍晚时分,紧张的气氛终于稍稍缓解下来。
忙乎了一天的辛评,顾不得喝口水,遂整了整衣冠,快步奔往南门城头,与各负军事之责的汪昭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