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处,寒风呼啸。
身为袁谭麾下亲信将领的汪昭,此刻正披坚执锐,手扶垛口,全神贯注、甚至有些神经质地盯着城外那座新立的大营。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守城一线的袁军士卒,一个个也是面色苍白,精神紧张到了极点。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时刻准备着迎击敌人那如潮水般的攻城。
然而,诡异的是,整整半天过去了。
从中午张津军出现,到现在太阳落山。
城外的那支张津大军,却并无任何急切攻城的意图。
他们只是在那里加固营盘,挖壕沟,立栅栏,摆出一副持久战态势。
而且,那营中旗帜招展,人影绰绰,战鼓声一阵接一阵,却就是不见大队人马出来列阵。
“这就怪了……”
汪昭喃喃自语,眉头紧皱。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张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千里奔袭而来,不该是趁我立足未稳,急攻猛打吗?”
“难道……他是在等后续的步兵大队和攻城器械?”
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汪将军。”
辛评从城头那边缓步而来,神色凝重中带着几分探究。
汪昭仿佛见到了救星,忙迎上去,急声道,“辛从事!你可来了!”
“你快看!”
汪昭指着城外那片连绵的营寨,“这张津大军骤然杀到,声势浩大,却又迟迟不攻城,只是在那里虚张声势。”
“他这到底有何用意?是不是在耍什么阴谋?”
辛评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女墙边,凝眉细观敌情。
他仔细观察着敌营的规模,观察着那些旗帜飘扬的规律,观察着营后扬起的尘土,以及……那看似嘈杂却稍显空洞的鼓声。
半晌后。
辛评的嘴角,忽然掠起几分不屑的冷笑。
那种紧张感,从他身上瞬间消失了。
“哼。”
辛评轻蔑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汪昭,“汪将军,不必惊慌。”
“这就是个骗局。”
“骗局?”汪昭一愣。
“不错。”
辛评指着下方,一字一顿地分析道:
“张津此贼,向来诡计多端。他若是真有大军在此,早已四面围城,断我水源,猛攻不休了。”
“你看他的营寨,看似广阔,实则空虚,旗帜虽多,却杂乱无章,尘土飞扬,乃是马尾拖树枝的疑兵之计。”
“若是真有数万大军,何须如此做作?”
辛评断言道:“张津这是想玩围魏救赵的把戏!”
“他知道宛城危急,挡不住大公子的四万精锐。所以才冒险轻骑突进,跑到这许都城下来吓唬我们。”
“他的目的,就是想制造出大军压境的假象,逼得大公子惊慌失措,回军救援,从而解了宛城之围。”
说到这里,辛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仿佛已经把张津的底裤都看穿了。
“汪将军,你被他骗了。”
“他哪里有什么大军?”
“我看,不过是几千轻骑而已。”
“若是我们被他吓住,真的发急报去求援,坏了大公子南征的大计,那才是中了张津的奸计!”
辛评一甩袖袍,语气笃定,仿佛已经看穿了张津的底裤。
“那……依先生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汪昭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试探着问道。
“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辛评冷笑道,“张津既然想玩虚张声势,那咱们就陪他玩玩。”
“汪将军,你传令下去。”
辛评指着城头那些空荡荡的垛口,“把咱们库房里所有的旌旗都拿出来,全部插满城头!每一段城墙,都要树立旗帜!”
“再多扎些草人,穿上旧军服,立在女墙后面充数。”
“他张津想吓唬咱们?咱们就将计就计,反吓他一下!”
“让他以为许都城内伏兵十万,让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汪昭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高!实在是高!”
汪昭不禁竖起大拇指赞道,“辛从事果然慧眼过人,一眼就看穿了敌人的诡计。原来这张津竟是使了这等雕虫小技,却怎想给先生识破!”
看着汪昭那副崇拜的模样,辛评捋须微笑,眉宇中跃动着几分智珠在握的得意。
身为名士,最享受的莫过于此刻这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快感。
然而,就在这君臣二人还在为识破奸计而沾沾自喜,准备大搞装修工程的时候。
“报!!”
一骑斥候已然飞奔上城头,甚至来不及行礼,直接滚鞍下马,扑倒在两人面前,
“启禀从事!启禀将军!!”
“大事不好!!”
“丰仓……丰仓守将岑璧将军急报!!”
“一支精锐骑兵,约有两千之众,突然出现在丰仓之外!!”
“贼军来势甚猛,二话不说便发起猛攻!更有……更有一员女将,勇不可当!岑将军正在死守,请求火速支援!!”
“什么?”
听闻这消息,辛评和汪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神色均是一震。
“丰仓被袭?!”
汪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汪昭和岑璧二人,均为袁谭麾下大将。
袁谭此次倾巢而出南征,却唯独留下汪昭守许都,以岑璧守丰仓,将整个许都的安危和数万大军的粮道命脉,全权交于他二人之手。
可见对其之信任,也可见这二人的分量。
听得岑璧所守丰仓被攻,汪昭自然是大为震惊,更是心急如焚。
丰仓若失,粮草尽毁,那前线的四万大军立刻就要不妙!大公子回来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辛先生!”
汪昭一把抓住辛评的袖子,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丰仓被攻!这……这可如何是好?!”
相比于汪昭的慌乱,辛评虽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强行镇定下来。
他极力平伏下心中那一丝不安,沉眉寻思半晌。
片刻后。
辛评的眸中,却又闪过一丝不屑与明悟之色。
“哼!”
辛评冷哼一声,一拍城墙,“好狡猾的张津!”
“老夫明白了!”
“他在南门这里虚张声势,搞得尘土飞扬,原来是为了吸引我守城之军的注意力,把我军主力牵制在南门!”
“而他却暗度陈仓,分出兵马,想要袭破我丰仓粮所,断我大军粮道!”
辛评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正确,“不过……”
辛评冷笑道,“他太贪心了。既想吓唬许都,又想打丰仓,两头都要占,结果只能是两头空。”
“丰仓乃是屯粮重地,营盘坚固,又有岑璧率数千精兵把守。料想凭那两千轻骑,一时片刻难以攻克。”
说到这里,辛评转过身,对着汪昭下令道,“汪将军!”
“你速带两千兵马,即刻由西门而出!火速驰援丰仓!”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还有怕我的同僚的?
辛评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张津那支偏师正在攻打丰仓,背后必然空虚。你若此时杀到,与岑璧将军来个里应外合,内外夹攻!”
“定可将那一支偷袭的敌军,全歼于丰仓城下!”
“到时……”
辛评眼中闪过狠厉,“不需大公子回援,咱们便可先断张津一臂,自解许都之危!”
汪昭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此计甚妙。
“先生所言极是!”
汪昭一抱拳,杀气腾腾,“那就有劳先生代为守城!末将这就率军出城,杀那张津叛贼一个措手不及!”
说罢,汪昭也不耽搁,当即点齐两千精锐步骑,大开西门,如狼似虎地杀出城去。
……
天色渐暗。
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转眼已是日落西山。
许都城西,一片茂密林中。
寒鸦归巢,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叫。
张津和他的一千骑兵,躲在这片林子里已经整整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