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处的哨兵忽然厉声大喝,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紧接着,一阵喧嚣声从黑暗中传来。
岑璧心头猛地一紧,握紧了铁枪。
“来了?敌人复攻了?”
他以为是张津军又发起了进攻,急是飞身上马,带着亲卫向营门处奔去。
“预备!放箭!!”岑璧大吼。
“别放箭!别放箭啊将军!是自己人!!”
营外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叫喊声,声音凄惨无比,不似作伪。
岑璧勒马驻立于营门望楼之下,借着火光极目远望。
只见黑暗中,一群穿着自家袁军衣甲的士卒,正踉踉跄跄、仓皇而来。
他们没有列阵,而是像一群丧家之犬,边是落魄而奔,边大叫着自称是许都方面派来的援军败卒。
“自己人?”
岑璧眉头紧锁,狐疑地打量着这伙人。
只见那伙兵马约莫百余人,一个个丢盔弃甲,手中不执寸兵,双手空空。
而且看那走路的姿势,似乎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不像是敌人伪装。”
副将在旁低声道,“若是偷袭,这也太寒碜了。”
岑璧点了点头。这副惨状,确实装不出来。
“全军戒备!弓弩手瞄准!”
岑璧沉声道,“打开营门!放他们入内!若有异动,立斩不赦!”
“诺!”
不过多时。
这群狼狈不堪、哭哭啼啼的败卒,互相搀扶着逃了进来。
“呜呜呜……终于回来了……”
当他们一进营门,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身形。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前营。
当岑璧和他的丰仓守军看清这些人的形容时,所有人都几乎吓坏了,瞳孔剧烈收缩。就连久经沙场的岑璧,也惊得心脏骤停,差点喘不过气来。
只见这些败卒,个个血污不堪,脸上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最恐怖的是。
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用绳索强行绑着一具尸体!
那些尸体也是穿着袁军的号衣,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胸口是一个大洞,死状极惨。
鲜血顺着败卒的后背流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营门口的土地上。
“这……这是……”
守门的士卒们吓得连连后退。
这群败卒背着的,都是一家兵马,其中有很多面孔,甚至都是他们认识的同乡、同袍。
死寂。
整个丰仓前营,转眼间变得鸦雀无声,只有那一百多名败卒压抑的哭泣声。
守军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背尸而回的惨烈同袍,看着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灰白面孔。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涌动着强烈的惊怖之色。
“混账!!”
岑璧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是怎么回事?!”
岑璧冲上前,一把揪住领头的一名败卒,怒吼道,“你们在搞什么鬼?!谁让你们背着尸体回来的?!汪昭人呢?援军人呢?!”
那败卒被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背上的尸体也跟着滚落下来。
“将军……呜呜呜……”
败卒哭哭啼啼道,“完了……全完了……”
“我们随汪昭将军出城来救援丰仓,谁知……谁知刚出城没多远,就在半路中了张津贼军的埋伏!”
“两千兄弟……两千兄弟都死得干干净净啊!只余下我等百余人被擒住。”
“那张津……那张津是个魔鬼!”
“他杀了人还不算,强逼着我们背着兄弟们的尸体,驱赶我们回来报信……”
“什么?!”
岑璧脑中轰的一声,“全军覆没?!”
他一把将那败卒提起来,“那汪昭呢?!汪昭身为许都主将,他人在何处?!”
“汪将军……汪将军他……”
败卒颤抖着,不敢说话,只能哭着指向身后另一名败卒。
那名败卒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在这儿……”
一颗血肉模糊、却依然保持着惊恐表情的人头,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汪昭的人头。
第二百零一章 满城皆可看大火
“啊!!”
当岑璧看清那颗沾满血污、死不瞑目的人头时。
瞬那间,内心底涌起了无限的恐怖。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张津,正提着刀站在他面前冷笑。
“蹬!蹬!”
整个人竟是惊得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汪……汪将军死了……”
主将战死,援军全灭。
这对于孤守丰仓的袁军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完了……许都援军没了……”
岑璧吓得失了分寸,周围那些丰仓营的守军们,见此惨状,更是无不胆寒。
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抖,手中的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过了好一会儿,岑璧才勉强找回了几分神智。
他知道,这时候若是再不稳住局面,还没等敌人打进来,自己人就先散了。
“都给我闭嘴!!”
岑璧从地上爬起来,拔出佩剑,咬牙切齿。
他试图用复仇的誓言,来强行激起将士们愤怒的斗志:
“哭什么哭!!”
“张津残暴不仁!杀我同袍!辱我尸身!此仇不共戴天!!”
“咱们没有退路了!唯有死战……”
然而,他的怒言未及说完。
“杀!!”
“杀!!”
营寨之外,东西两面,也就是营前和营后,陡然间同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飞奔而来,“将军!!大事不好!!”
“敌人!!敌人主力到了!!”
“什么?前后夹攻?!”
岑璧本是愤怒的神情,瞬间为惊惧所取代。
而那些本就处于惊惧中的守军士卒,听闻张津主力杀到,而且还是前后夹攻,所有人顿时都吓得手足无措。
“迎敌!!快迎敌!!”
惊恐中的岑璧,急是挥剑斥令士卒们准备防御。
只是,此时的形势,已是与半日前大不相同。
那时候他们还有希望,还有援军。而现在,他们只有汪昭的人头和背着尸体的败卒。
就连岑璧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更何况那些本就身心疲惫、被吓破了胆的士卒?
号令下达出去。
士卒们却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犹豫不决。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背着回来的尸体。
“混账!!”
惊恐之下的岑璧,更是大为恼火,“本将叫你们准备迎敌!!谁敢违命!!”
“谁敢后退半步!格杀勿论!!”
在死亡的威胁下,这些惶恐中的丰仓守军,只能勉强地鼓起残存的勇气,百般不情愿地拖分头移往前营与后营迎敌。
……
前营外围,火光冲天。
张津策马立于阵前,冷冷地看着前方那座陷入混乱的营寨。
“看到了吗?义妹。”
张津对身边的吕玲绮说道,“这就是我要等的效果。现在,他们已经是一群没牙的老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