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的手在微微颤抖。
“百万斛的粮草啊!!就这样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汪昭死了……岑璧也死了……”
他仰天长叹,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这不仅仅是物资的损失。
用不了多久,这一战的消息就会传遍天下。
邺城的父王袁绍,那个本就对他颇有微词的父亲,就会得知这场屈辱的失利。
天下人更会知道。
堂堂赵王大公子,手握四万精锐大军,气势汹汹地南下。
结果呢?尚还未跟敌人的主力正面交战,甚至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就被张津这个袁家叛将,像耍猴一样狠狠地戏弄了一回!
被人抄了后路,烧了粮草,杀了大将。
这简直是把脸伸过去给人家打!
“可恶!可恶啊!!”
袁谭心中在咆哮。
也许,不久之后。
邺城的那些支持弟弟袁尚的文臣武将们,就会以此为借口,议论纷纷,攻讦于他。
“大公子果然才资平庸,不堪大任。”
“连个张津都收拾不了,何以统御四州?”
“应当让贤于他那位贤良的弟弟三公子袁尚!”
一想到这里。
一想到袁尚那张伪善的笑脸,一想到可能失去的王位继承权。
袁谭的心中,除了屈辱,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疯狂。
“张津!!”
袁谭对着南方的天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毁我粮草!坏我名声!!”
“此仇不报,我袁谭誓不为人!!”
袁谭从那片废墟中走出来,脸色已阴沉如铁。
身后的张,看着主公这副择人而噬的模样,心中虽有犹豫,但出于大将的职责,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劝谏道:
“大公子。”
“如今丰仓粮草被烧,百万斛军粮尽毁。这是我军的命脉所在。”
“眼下军心浮动,粮草不济。末将以为,不如暂时搁置南征之事,先回师许都休整,待来年秋收粮足之后,再发兵征讨张津不迟。”
然而,听在此时此刻的袁谭耳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袁谭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张一眼。
那眼神中,不仅有怒火,更有一丝毫不掩饰的猜忌。
“够了!!”
袁谭厉声喝道,“张!你莫要再总言此等话术!”
“什么暂缓?什么来年?”
袁谭逼近一步,指着张的鼻子:
“从一开始你就阻拦我回援许都,现在粮草毁了,你又要阻拦我南下报仇!”
“纵使父王信任你,我也信任你。但是你总言这种泄气的话,甚至三番五次想要避战,实在是让人难免怀疑你到底是在为袁家着想,还是在为你那个好族弟张津着想?!”
这话说的,已经是极重了,甚至带上了通敌的嫌疑。
张闻言,心头一震,知道这位大公子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末将……不敢。”
张低下头,不敢再多言半句。
“哼!”
袁谭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咬牙切齿道:
“本公子一刻也咽不下这口气!”
“张津毁我粮草,以为我就怕了他?以为我就得灰溜溜地滚回去?”
“做梦!!”
“传令全军!今夜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就率军再次南下!直扑堵阳!”
张虽然不敢劝阻进军,但还是不得不提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那……如今粮草该如何办?四万大军,若是无粮,恐怕走不到宛城就要哗变。”
“粮草?”
袁谭冷笑一声,“不就是区区粮草吗?这中原大地,难道还缺粮食?”
他大手一挥,下达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命令:
“传令下去!”
“叫留守许都的辛评,还有沿途各县的县令,速速从民间征用粮草,以充军需!”
“我就不信!”袁谭面目狰狞,“这偌大的豫州中原,养不起我四万将士?”
此言一出。
不仅是张,就连旁边的谋士辛毗也是神色一惊,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入冬时节啊。
老百姓家里的那点粮食,那是用来过冬救命的。
袁谭这是要跟治下百姓嘴里抢食,是要逼死人命啊。
此等极端的作法,无异于竭泽而渔,杀鸡取卵。
就连当初曹操在最缺粮、甚至要向粮官借头的时候,也不敢做得如此决绝。
这简直是在自掘坟墓,是在把民心往张津那边推。
“大公子,这……”辛毗张了张嘴,想要劝阻。
但看着袁谭那副盛怒之下、谁挡杀谁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畏于袁谭的淫威,现场一片死寂,却无人敢再劝半句。
……
几天之后。
新野。
布于许都的细作传回了最新的情报。
“果然如此。”
张津看着手中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袁谭果然如他和徐庶所料的那样,在恼羞成怒之下,完全不顾兵家大忌,不顾丰仓之粮被烧的窘境,强行下令继续率军南攻南阳。
不过,这一次袁谭这头猪也学精了。
他在临行之前,从洛阳防线急调了五千兵马,加强了许都外围诸如召陵、舞阴等地的防御,构筑了第二道防线。
显然是为了避免张津再故技重施,以轻骑从新野偷袭他的老巢。
与此同时。
袁谭举兵南下的同时,又命留守许都的辛评疯狂地从各县的百姓家中搜刮粮草。
一时间,豫州大地鸡飞狗跳,哭声震天。
无数百姓的过冬口粮被强行夺走,只为了满足那位大公子复仇的野心。
“自作孽,不可活。”
张津摇了摇头,“既然你要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
数天后。
袁谭的大军再度开赴叶县,兵锋直指张津地盘的最北端堵阳城。
而早在袁谭进军南阳之前。
张津就已率军先期抵达了这座边境小城。
考虑到袁谭粮草被烧,为了供给庞大的军用,此番入境之后,必会疯狂地掠夺乡野,以战养战。
张津为了不给袁谭留下一粒粮食,便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他事先下令,将宛城以北诸县尤其是首当其冲的堵阳、博望等地的民众,统统向南迁移至新野、襄阳一带安置。
“坚壁清野。”
堵阳城,位于张津地盘的最北边,扼守官道。
城中原本有百姓四千余人。
张津率军抵达的第二天,便下令将这四千人尽数迁往南下。
几乎在一夜之间,这座原本还算繁华的县城,便成了一座空荡荡的城池。
跟随张津而来的文聘等诸将们,看着这一幕,皆以为张津是打算据堵阳城死守,以之作为宛城北面的第一道屏障,来消耗袁谭的兵力。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张津自迁走百姓之后,并未作任何加固城墙之举。
那些滚木石虽然堆了一些,但并没有大规模修缮工事。
反而却督促士卒们,在城内日夜赶工,似乎在赶建一项谁也看不懂的秘密工程。
张津很清楚。
堵阳城墙矮旧,年久失修。
即使再加固,也难以抵挡袁谭那四万大军、数倍于己的兵力狂攻。
死守这里,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况且,他压根就不打算固守堵阳。
他所要做的,就是借这一座空城,给那个挟着复仇之心、气势汹汹而来的袁谭,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