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津放下酒杯,看向坐在左侧、面带微笑的徐庶,笑问道:
“元直啊。”
“如今丰仓烧了,堵阳也烧了。咱们这一把火接一把火,可是把袁谭烧得焦头烂额。”
张津身子前倾,半开玩笑道:
“这堵阳的火也放完了,你肚子里可还有什么妙计?能继续拖延袁谭南下的步伐吗?还是说,咱们就在这宛城跟他硬碰硬了?”
徐庶闻言,看着自家主公那期待的眼神,只能面露几分苦笑,拱手道:
“主公啊,这计策也不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这也不是说想就想的,还请主公再容庶思考些时日,养养脑子。”
“哈哈哈哈!”
张津哈哈一笑,指着徐庶道:“你也知道累啊?我还以为你的脑子是用不完的呢。”
其实,他也只是心情好,和徐庶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然而徐庶脸上的笑容只持续了片刻,便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
他看了看左右,并未避讳,接着说道:
“主公。”
“其实堵阳这一把火,虽然没能烧死袁谭的主力,但也已伤其元气。再加上粮草短缺,足以把袁谭拖上不少时日。”
“北面的局势,暂时算是稳住了。”
徐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庶眼下比较担心的,反而不是这北面的袁谭。”
“而是……南面的战事。”
“南面?”
此言一出。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一听说南面有消息至,顿时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徐庶。
张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略显紧张地问道:
“怎么?”
“莫非是……夏口城有危不成?”
张津脑海中瞬间闪过满宠那张冷峻的脸,“难道孙权的水军攻破了夏口?伯宁守不住了?”
如果夏口失守,孙权的大军就能顺着汉水直插襄阳,那后果不堪设想。
徐庶却摇了摇头,“非也。”
徐庶沉声道,“据报,孙权虽然攻势猛烈,昼夜强攻,但满伯宁指挥若定,夏口城依旧坚如磐石,孙权寸步难进。”
张津松了一口气:“那是为何?”
徐庶展开密信,目光幽幽:
“是刘琦。”
“那只缩头乌龟,终于不老实了。”
第二百零九章 刘琦不老实,江东在猛攻
徐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
“主公,刘琦发兵了。”
“不过,正如庶方才所言,他这一刀,没敢往正被孙权围攻的夏口去捅,而是绕了个弯,直指咱们的根本襄阳。”
刘琦此番并未亲自出马,而是坐镇江陵,以麾下中郎将黄忠为前锋大将,统领一万精锐步卒,沿陆路向北挺进。
兵锋甚速,前锋斥候已过当阳,直逼襄阳南面的防线。
“好算计。”
徐庶指着地图分析道,“夏口那边,孙权打得火热。”
“刘琦若是此时去救夏口,势必与东吴起冲突。若是按兵不动,又怕被天下人耻笑坐观成败。”
“所以,他选择了围魏救赵的变种。”
“攻打襄阳,既能向孙权表明自己也在出力,又能切断咱们的退路,若是运气好打下来了,他便是荆州之主。”
“进可攻,退可守,不得不说是一桩妙计。”
听完这番分析,帐中诸将皆是一脸的不屑。
“嗨!我还以为是谁呢!”
周仓满不在乎地大笑道:
“主公,若是那刘磐来,咱们还得掂量掂量。可这刘琦麾下,能打的早就死光了。”
“这黄忠是个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
周仓一脸鄙夷,“不过是长沙那边的一个无名老卒而已。估计是刘琦没人用了,才把这老骨头架出来充数。”
“有文长镇守襄阳,再加上许攸先生,七千兵马守城绰绰有余。主公,您就别操那份闲心了,咱们还是专心对付袁谭吧!”
周仓这话一出,引得帐内不少将领点头附和。
在他们眼里,年过六旬的武将,那就该回家抱孙子,上战场简直是笑话。
然而,听得周仓说黄忠是“无名之辈”,端坐帅位的张津,心中却是猛地一跳,随即暗暗摇头。
“无名老卒?”
张津看着一脸轻松的周仓,心中暗道:“元福啊元福,你若是知道这老头日后在定军山上,一刀把夏侯渊连人带马劈成两半,你就笑不出来了。”
纵使刘琦亲自率军来攻,张津或许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这世上,能让张津感到真正棘手、甚至有些背脊发凉的,恰恰正是这个看似半截入土的黄忠。
黄忠,字汉升。
身为刘表从子刘磐的部下,长久以来都只活跃于荆南四郡那种偏远之地。
中原群雄逐鹿,谁会去关注几个蛮夷混杂的郡县?
再加上他年岁已高,生平之战,无非只是平一平当地的叛乱,没什么轰动天下的战绩。
自然而然,便会被世人所轻视。
但是张津知道啊!
这是蜀汉五虎上将之一!
其箭术百步穿杨,刀法更是老辣无比。
纵使已然年老,但其筋骨强健,武艺之强,绝对是当世绝顶之列。
张津自问,就算是自己现在的武艺,若是对上这头老老虎,也没有绝对的信心能稳赢,更别提还在成长期的魏延了。
“不可大意。”
张津猛地一拍桌案,打断了众人的哄笑。
“周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张津面色严肃,沉声道:
“那黄忠虽老,却是一头猛虎。据我所知,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若是轻视他,必吃大亏。”
“而且……”
张津目光幽幽,看向南方,“文长虽勇,且极有天赋。但他毕竟临阵经验尚浅。”
“而黄忠那一路兵马,来势凶猛。而且,只怕他背后还另有高人指点。”
张津所说的,自然是诸葛孔明。
“若襄阳有失,咱们在宛城就是瓮中之鳖!”
沉吟片刻。
张津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传令!”
“急调刘辟,率领三千精锐步卒,即刻南下回援襄阳!”
“严令魏延和许攸只许谨守城池,无论黄忠如何骂阵,也切不可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此令一下,帐中一片哗然。
襄阳原有守军七千,此番再一增兵,便将达到一万之众。
襄阳的防御是固若金汤了。
可是……
“主公!”
徐庶也有些惊讶,忍不住提醒道,“如此一来,宛城的兵马就只余下了两万两千余人。而我们即将面对的,是袁谭恼羞成怒后、重新集结粮草杀回来的疯狂进攻啊。”
以两万对四万,本就吃力,还要分兵?
“无妨。”
张津摆了摆手,眼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宛城虽然兵少,但本将亲自在此坐镇。有我和诸位在,袁谭那草包翻不起大浪。”
“相比之下,我更担心南面。”
不管怎么说,丞相在那边偷偷相助,张津心里总是不踏实。
张津的直觉告诉他,诸葛亮既然出手了,绝不会只是佯攻那么简单。
必须用绝对的稳妥,去封死所有的变数。
“就这么定了!刘辟,即刻出发!”
“诺!”
当天,三千步军便由宛城南下,急行军赶往襄阳。
……
襄阳烽烟起,东面的夏口,更是早已打成了一锅粥。
长江与汉水的交汇处,巨浪滔天。
夏口城头。
夏口令满宠,正自披甲执锐,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营寨。
这已经是吴军围城的第十天。
这十天里,夏口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的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