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登队的吴军们口衔钢刀,手脚并用,奋起勇力,向夏口城头攀爬而去,如同附在墙上的蚁群。
满宠往来于城头一线,并没有亲自厮杀,而是冷静地充当着大脑,执剑大声喝令着士卒们反击。
更有勇悍的张津军士卒,探出长枪,将那些刚刚冒头的吴军一个个刺落城下。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时。
烈日当空,血腥气弥漫。
沿城一线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护城河都被染成了红色。
但那座满目疮痍的夏口城,依然如同一块顽石,屹立不倒。
狂攻不下,死伤惨重。
吴人的斗志也已是强弩之末,攻势越来越弱下去,云梯被烧毁大半,再难组织起有效的波次进攻。
“鸣金……收兵。”
中军处,观战已久的周瑜,看着那坚如磐石的城防,脸庞上涌动着极为复杂的表情。
既是愤恨,又是惊讶,更有一丝无奈。
“满伯宁……”
周瑜暗暗咬牙切齿,“没想到张津麾下,居然有如此善守之辈!”
……
宛城,军府。
气氛凝重。
张津看着手中那道来自南方的情报,眉头凝成了一线。
关于夏口城的最新战况,尽管满宠未曾向他发过一道求援信,但张津却不敢大意,令斥候时刻关注着南面的战况。
他很清楚,满宠是在拿命换时间。
一旦夏口失陷,长江防线崩溃,东吴的水军就可以由汉水长驱北上,如入无人之境,同江陵刘琦的陆上军队联手,对襄阳城形成致命的夹击之势。
到时候,前有袁谭,后有孙刘,那就真是死局了。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张津想要看到的。
那情报中称,周瑜的大军已经把个夏口城团团围住,五万大军更是狂攻十天不休,手段尽出。
所幸的是,满宠不负所望,甚至超出了期望。
他凭借着卓越的指挥艺术和严酷的军纪,顽强顶住了吴人一波又一波的强攻。
只是……
“守军伤亡已逾千人,滚木石耗损过半,箭矢渐缺。”
张津在庆幸着拥有这员守城良将的同时,心中却渐生隐忧。
那可是周瑜啊。
那是赤壁一把火烧了八十万曹军的周公瑾。
在曾经的历史中,赤壁之战后,南郡之战打了整整一年。
彼时坐镇江陵的乃是曹魏第一守将曹仁,城池之坚固远胜夏口,兵力也更足。
可即便如此,最后也生生地给周瑜攻了下来。
而今自己的实力,远不及当年曹操雄厚。
夏口的城防,也不及江陵坚固。
倘若再任由周瑜这么狂攻下去,纵然有满宠这根定海神针,若是没有外力破局,夏口城只怕也早晚要被攻破。
这是个时间问题。
正当张津沉思之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徐庶从外而入,步履匆匆,那一向从容不迫的眉宇间,此刻也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主公。”
徐庶连礼都来不及行全,直接走到地图前,沉声道:
“出事了。”
“斥候发回最新的急报!”
“袁谭的大军……已越过博望城!其前锋骑兵,距离宛城已不过三十里!!”
“什么?!”
张津吃了一惊,霍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庶,“三十里?!怎么会这么快?!”
“堵阳才刚刚烧完!博望呢?我们的预警防线呢?”
张津原以为,袁谭在堵阳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被烧得灰头土脸,甚至连自己都差点被擒。
受惊之后,至少会花三五天时间来安定军心,收拢溃卒,重新筹措粮草。
自己也可趁机休整一下士卒,再好整以暇地往博望一线设伏,层层阻击,以拖延袁军南下。
情报很详细,却也很残酷。
徐庶叹了口气,解释道,“堵阳那场大火,确实烧死了袁军三千余众,但这反而激起了袁谭的凶性。”
“扑灭大火之后,袁谭并未做任何休整。反以张统帅六千精锐骑兵为前驱,星夜南下!”
“博望守军根本没料到敌军来得这么快,加上张用兵神速,连夜突袭……博望城,仅仅坚持了两个时辰,便宣告失守。”
听到“张”二字,张津的瞳孔微微一缩。
“又是他……”
张津心中暗叹。
这位族兄,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被自己打败了一次,不仅没颓废,反而变得更加犀利狠辣了。
袁谭的这种不计代价、近乎疯狂的飞速进军,显然彻底打破了张津原本“步步为营、层层阻击”的计划。
如今,北面最后一座屏障博望城已失。
宛城这座南阳的核心重镇,再无遮拦,便将直接暴露在袁谭四万大军那复仇的兵锋之下。
兵临城下,已成定局。
张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用躲了。
“好。”
张津猛地转身,“既然他袁谭想死得快一点,那我就成全他!”
听到张津此话,徐庶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主公。”
徐庶拱手,面带愧色,“是庶失策了。”
“庶只当袁谭是个刚愎自用的草包,却忘了能在河北立足之人,麾下岂无能人?”
“那辛毗辛佐治,乃是河北名士,智谋深远。他恐怕是看出了我们的拖延战术,这才劝说袁谭不顾一切,星夜突袭。”
“若非庶轻敌,博望亦不会丢得如此之快,致使主公如今陷入被动。”
看着一向运筹帷幄的军师如此自责,张津却是摆手一笑,神色间并无半分责怪之意。
“元直何需自责?”
张津走到地图前,“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我们也确实有些小看了袁谭。”
“这小子虽然自己没什么大本事,脾气还臭,但他却有个好爹,给他留了张这样的良将,又有辛毗这等谋臣辅佐。”
“他若是肯听劝,确实是个麻烦。”
张津转过身,目光炯炯,“不过,这样也好。”
“躲躲闪闪,终究不是办法。也是时候,要跟袁谭正面来一仗了。”
“正面交锋?”
徐庶闻言,面露忧色,“主公三思。袁谭虽在堵阳折损了几千兵马,又分兵驻守各地,但其主力尚有三万之众,且皆是河北精锐。”
“而我军除去守城兵力,能调动的不过万人。”
“兵马数倍于我,且彼众我寡,正面交锋,恐怕殊为不易,甚至凶险万分。”
“我知道。”
张津语气决然,“但这一仗,避不了。”
“不正面打一场,我们又焉能试出敌军虚实?只有在野战中挫动其锐气,才能为下一步的决战做准备。”
徐庶看着张津坚定的眼神,也知其道理。
兵法云,示之以弱,必示之以强。若是一味退让,军心就散了。
“庶明白了。”
徐庶遂也不再多言,那素来淡若云烟的脸上,渐也笼罩了一层肃然凝重的杀伐之气。
……
两日之后,肃杀之气弥漫在天地之间。
张津留大将文聘率五千兵马死守宛城,作为最后的退路。
而他自己,则尽起宛城精锐,率领吕玲绮、周仓等悍将,以及一万五步骑大军,大开北门,浩浩荡荡地北往宛城二十里外的淆水东岸,迎击袁军。
与此同时。
袁军方面,先期抵达的张,虽然手握六千精锐骑兵,但他却表现得异常谨慎。
张并未轻易出击,而是就地安营扎寨,深沟高垒,直等到袁谭所率的步军主力前来会合。
直到这一日午后,袁谭的大军终于抵达。
闻知张津竟然敢率军出城前来迎战,袁谭顿时大喜过望。
袁谭在马上狂笑,“本公子正愁宛城坚固,强攻不易。既然你张津不知死活,敢出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便以一腔复仇之心,只留七千兵马守营看护辎重,自己尽起三万大军,倾巢出击。
……
淆水东岸。
此时已是午后,天色阴沉,黑云压地,天地间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