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黑线蠕动。
那是袁谭的三万大军。
张津勒马于阵前,看着对面缓缓逼近的庞大军阵,不由得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
“果然……”
张津低声道,“袁军的布阵,和元直事先料想的一样。”
这根本不是一个进攻的阵型,而是一个移动的堡垒。
处于最前方的,并非是轻装步兵,而是一排排高可及人的巨型大盾。
那种蒙以数层熟牛皮、背后甚至衬有铁板的厚重木盾,宛如一堵堵移动的城墙。
纵然是天下间最强劲的弩箭,哪怕是张津引以为傲的元戎连弩,面对这种专门克制远程火力的重盾,也休想轻易射穿。
第二百一十一章 居然真没破绽?
几千面黑色的大盾,齐刷刷地结列于前,密不透风,将后面的袁军步卒死死保护在内。
盾墙之后,是森林般的长戟手,枪尖如林。
再往后,五千弓弩手紧随其后,随时准备抛射箭雨。
而在左右两翼,则是张统帅的河北精骑,护住侧翼,随时准备夹击。
如此军阵,唯有一字可以形容坚。
“啧啧。”
张津远观着那缓缓推进的庞然大物,心中也不禁暗自唏嘘。
“看来袁谭这小子,是真的被打怕了,也学精了。”
“摆出这么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步步为营,分明就是针对着我的元戎弩和骑兵而来。”
这仗,难打。
但张津脸上却未有一丝惧意,目光中的肃杀之色反而愈盛。
“既然是个乌龟壳,那我就看看,到底有多硬!”
“传令!”
张津长刀向前微微划下,下达了进攻的号令。
“前进!!”
“咚!咚!咚!”
战鼓声隆隆响起。
一万五千人的步骑大阵轰然而动,保持着严整的队形,迎着对面那庞然大物徐徐而去。
两座军阵,在旷野上徐徐推进,相对逼近。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
让张津感到难受的是,对面的袁军大阵,并未有任何异动。
他们依旧只是举着大盾向前缓缓移动。
这种看似有些保守、甚至笨拙的进攻方式,却恰恰是最高明的战术,正好死死克制了张津的长处。
敌方不破阵冲锋,不露破绽,张津的元戎连弩就无法派上用场,无法发挥射速优势进行收割。
倘若就这样撞在一起,一万五千人人对三万人,变成了最原始的肉搏战。
那袁军正好就发挥了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三个打一个,累也能把张津累死。
“呼……”
张津深吸一口气,现在忽然深切地体会到了当年官渡之战时,曹操面对袁绍那种令人绝望的难受。
当时的袁绍,想必就是凭着十万大军的数量优势,结硬寨,打呆仗,步步向南推进。
尽管曹操费尽心思搞偷袭、断粮道,小打小闹,却依然无法从正面撼动袁军那如山岳般的前进之势。
这是一种名为“国力”和“兵力”的碾压。
如今的张津,虽然还没到那个份上,却同样面对着这样的处境。
转眼间。
两军更近了几十步,距离只剩下一百二十步。
“不能再等了!必须打乱他们的节奏!”
张津眼神一厉,当机立断。
“速传令给吕玲绮!!”
张津厉声喝道,“本将命她率三千白袍骑兵,即刻出击!迂回敌军侧翼,给我狠狠地冲一下他们的侧后方!务必要扰乱敌阵,逼他们露头!”
“诺!”
传令官急驰而去。
不多时。
“杀!!”
一声清脆的娇叱响彻战场。
一直隐藏于左翼的吕玲绮,得到将令,手中方天画戟一挥。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千白袍军骤然加速,奔驰而去。
他们没有直接冲撞正面的盾墙,而是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在旷野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绕往袁军防御相对薄弱的右翼而去。
“那是……”
袁军阵中,袁谭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一眼就看到了那支风驰电掣的骑兵。
袁谭眼中瞬间充血,脸上顿生恨色。
“张津小儿!还敢主动出击?真当我袁谭是泥捏的吗?!”
吕玲绮此刻所率乃张津麾下精锐中的精锐,三千骑兵如风而去,很快就绕至了袁军右翼百步之内。
他们张弓搭箭,呼啸往来,一边射箭骚扰,一边做出要冲阵的假象,疯狂地挑动着袁军侧翼的神经。
“太猖狂了!!”
袁谭看着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的骑兵,气得牙根痒痒。
“传令给张义!!”
袁谭大吼道,“令他率那六千精骑立刻出击,务必要斩杀了那贼将吕玲绮。”
袁谭当即做出了变阵出击的决定。
只要骑兵一出,大阵的侧翼必然打开,那种乌龟壳般的防御就会出现松动。
然而。
“大公子!不可!!”
旁边随军的谋士辛毗,却是一把制止住了袁谭。
“大公子!切勿动怒!!”
辛毗急得满头大汗,指着对面的张津本阵道:
“敌军此来,声势虽大,却不敢真冲我大阵。这必是张津见我军阵严整,无从下手,故而想诱使我军变阵!”
“一旦我军骑兵出击,盾墙必开,阵脚必乱!”
“那时候,张津的连弩和主力步兵就会趁虚而入!”
“大公子切勿上了此贼的当!一定要沉住气才是!!”
“只要我们保持阵型,平推过去,就是必胜之局!!”
“这……”
袁谭神色一震。
他虽然草包,但也听得懂好赖话。
看着远处那支挑衅的骑兵,他虽有一腔怒气,但想到之前的惨败,想到辛毗的劝告。
“呼”
袁谭深吸一口气,还是强行将那股邪火压制了下来。
沉吟半晌,袁谭咬牙切齿道,“罢了!”
“就听先生之计!先饶此贼一命!”
“传令全军!不许出击!只需以弓弩射住阵脚!继续前进!!”
“诺!!”
于是,袁军并未变阵。
任凭吕玲绮如何率军在侧翼呼啸、射箭、谩骂。
那三万之众组成的庞大方阵,依旧只按既定的作战计划,举着大盾,浩浩荡荡、不可阻挡地继续推进。
吕玲绮几番挑衅,眼见袁军根本不上当,既不派骑兵出来对冲,也不乱阵脚。
面对那密密麻麻的强弓硬弩,她也不敢真的拿珍贵的骑兵去撞铁板,只得无奈地绕往后翼,试图寻找机会。
但袁军防守依然严密,只以箭雨逼退其骑兵,就是不肯主动出击。
……
“好个袁谭,好个辛毗。”
眼见袁谭如此沉得住气,张津的眉头彻底锁死了。
他不禁感到有些意外,“袁谭果然还是比刘表那个傻儿子刘琮要强多了。”
只可惜,眼下不是给二世祖排战力学的时候。
眼下的情况已经极其危险了。
袁军阵形不乱,如墙而进。
再这么等下去,两军的距离就会被彻底抹平。
而袁军军中又必然藏有强弓硬弩。
若张津此时以重骑兵冲击正面,就要重蹈当年公孙瓒界桥之战中,白马义从被袁绍强弩部队射成筛子、全军覆没的下场。
若不以骑兵出击,两军一旦接战,进入步兵绞肉阶段。
一万五千人人对三万人,更是毫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