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影响下,加之年老体衰,耐力终究不如年轻人。
两百招走过后。
黄忠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粗重,手中大刀上的威力,便开始肉眼可见地减弱。
反观张津,却是越战越勇,马槊舞得虎虎生风,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厮……是个怪物不成?”
黄忠心中暗暗叫苦。
他惊奇于张津之勇猛耐战,心中已渐萌生了退意。
再打下去,不但拦不住张津,自己这条老命也要交代在这里。
激战之际。
“当!”
张津一槊荡开黄忠有些迟缓的大刀,两马错身而过。
他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勒马回首,看着气喘吁吁的黄忠,眼中闪过一丝惜才之意。
“黄汉升!!”
张津竟是抽得空隙,从容地向黄忠招起了降:
“你本事如此之大,刀法如此精妙,简直是当世虎将!”
“在荆州这么多年,刘表只让你窝在长沙那么个偏僻之地,打打山贼草寇,简直是暴殄天物!英雄无用武之地!”
张津手中马槊一指南方逃窜的刘琦方向:
“而今那刘琦小儿,只顾自己逃命,把你这等老将扔在这里送死。”
“你何苦再给这等无义的刘家卖命?!”
“不若归顺了本将吧!”
张津朗声道,“我张津虽非汉室宗亲,但最敬英雄!”
“只要你肯降,随我逐鹿中原,岂不快哉?!”
听得张津那看似招揽、实则诛心的挑拨之词,黄忠手中之刀,竟真的在半空中微微一滞。
那一缕被他强行压在心底多年的杂念,被这几句话疯狂挑动。
他黄汉升自问武艺出众,刀法入神,箭术更是百步穿杨,哪一点输给了那些威震天下的当世名将?
可是……
整整十余载啊。
这十余年,是天下群雄并起、英雄竞相登台表演的黄金十年。
关羽温酒斩华雄,吕布辕门射戟,孙策席卷江东……
每个人都在这乱世的画卷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他黄忠呢?
他只能窝在长沙那个偏僻的角落,带着一帮郡兵,去剿灭几个不成气候的山贼,去平定几场毫无技术含量的叛乱。
转眼间,青丝变白发,壮士已近暮年。
尽管他从未有过一丝怨言,恪尽职守。
但每当夜深人静,抚摸着那张因为没有对手而日渐蒙尘的铁胎弓时,他的内心之中,竟又真的会没有丁点的埋怨和不甘吗?
“老夫……”
心中恍惚的一瞬间,高手过招,便是生死之别。
黄忠那原本密不透风的刀法上,破绽顿露!
“好机会!”
张津敏锐地觉察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没有丝毫的武得讲究,战场之上,只有生死,没有仁慈。
“喝!!”
陡然间,张津一声沉啸,手中马槊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攻势突然暴涨。
“着!!”
这一槊,快若闪电,直取黄忠露出的空门。
一时间,这凛烈之极的攻势,竟将刚才还稳如泰山的黄忠逼得手忙脚乱。
“不好!”
黄忠猛然惊醒,惊出一身冷汗。
但他毕竟是黄忠,越老越妖。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并未惊慌失措,而是凭着几十年的战斗本能,身体做出极其诡异的扭动,手中大刀更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撩。
“当!当!当!”
一连三刀,封死了张津的必杀一击。
令张津感叹的是,黄忠不愧是黄忠。
这老将竟是临危不乱,硬生生地扛下了张津这一波狂风暴雨般的狂攻。
甚至在几招之后,渐渐稳住了守势,将刚才因走神而显露出来的破绽,一一弥补得滴水不漏。
“好!痛快!再来!!”
张津见猎心喜,马槊翻飞,攻势更猛。
两人走马灯似的在阵前厮杀,尘土飞扬,杀气冲天。
又是百余招走过。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胜负依旧未分。
只是。
黄忠虽未败下阵来,但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胸膛剧烈起伏。
到底年势已高,体力恢复远不如张津这等正值巅峰的壮年。
虽勉强顶住张津一波狂攻,却已是气息难定,粗喘不绝,双臂酸麻,已然是强弩之末。
更糟糕的是。
周围的喊杀之声渐息。
黄忠用余光一扫,心凉了半截。
第二百二十六章 怎么可能有人不撤退呢?
黄忠带来的那几百名负责断后的亲卫部曲,在这段时间里,已被张津麾下斩杀大半。
张津的兵马,正对黄忠形成合围之势。
再这般纠缠片刻,一旦合围完成,黄忠就要陷入孤军奋战、被乱刀分尸的绝境。
“不能再打了……主公应该已经走远了……”
这个时候的黄忠,心中的战意也随着体力的流逝而彻底消弥。
他已经完成了断后的任务,没必要把这条老命真的交代在这里。
寻思片刻。
“开!!”
突然间,黄忠咬破舌尖,强行撑起一口气,大刀狂舞,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反攻出几刀势大力沉的强攻,逼得张津不得不回槊防守。
趁着张津格挡的空隙。
“驾!!”
黄忠猛地一勒缰绳,拨马跳出战团,纵马拖刀,向南落荒而去。
但他跑得并不快,反而有些故意卖弄破绽的意思。
“张津小儿!!”
黄忠回头,须发皆张,厉声大喝:
“有胆你就追来!!老夫与你再战三百回合!!”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充满了挑衅。
“老匹夫休走!!”
张津杀得兴起,下意识地拨马便欲追击。
然而,战马刚刚追出数步。
“等等……”
张津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一股寒意从从心底冒出。
“吁!!!”
张津差点就忘了!
这黄汉升,不光刀法超群,还有着一手百步穿杨的神射绝技啊!
在原本的演义中,这老头在长沙与关羽交手时,便是诈败拖刀,引诱关羽追击,然后背身一箭,精准地射断了关羽头盔上的红缨。
那一箭,不是射不中头,而是为了报答关羽不杀之恩,故意射偏的。
“这老头……是在钓鱼啊!”
张津看着黄忠那虽然“落荒而逃”、但背脊却挺得笔直的身影,心中一阵后怕。
关羽是因为先放了黄忠一马,讲了武德,所以被黄忠也饶了一命。
可他张津刚才招招致命,哪里有半点留情?
万一追上去,这老头突然回身一箭,直接奔着眉心来……
他张津可没有关羽那个待遇,也没有赤兔马那么快,万一真被一箭射死,那可就成了笑话了。
“穷寇莫追!防备冷箭!!”
张津立刻大声喝令左右,收敛了战意,果断放弃了追击的打算。
虽如此,看着黄忠远去的背影,张津却也不能让这老头在嘴上占了便宜。
他策马立于高坡之上,气沉丹田,对着远处大声道:
“黄汉升!!”
“本将敬你是条汉子,今日就放你离去!!”
“你回去给刘琦带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