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机伯尚在长安,未曾归来。”
“本将麾下……多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却缺一个精于机辩、能言善辩的说客。”
张津环观左右,众人皆面面相觑,不敢请缨。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徐庶,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主公。”
“庶保举一人。”
徐庶信心满满地说道,“以此人的胆识与机辩之才,若他肯去,必能胜任此使!”
“哦?”
听得此言,张津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急问道:
“不知元直有何合适的人选?快快道来!”
徐庶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笑道,“此人姓马,名良,字季常,乃是襄阳宜城马家人士。”
“庶当年求学于荆襄时,曾与这马季常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有些交情。”
“此人虽年轻,却博学多才,机辩无双,就庶对他的了解,此人绝对可胜任出使山越的重任。”
张津闻言,眉头一挑,脑海中迅速搜索着那个熟悉的称号,脱口问道:
“宜城马氏……莫非就是那个号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中的马良不成?”
徐庶闻言,面露几分奇色,显然没料到自家这位北方出身的主公,对荆襄士林的后起之秀竟也如此了如指掌。
“不想主公也听过马季常的声名。”
徐庶拱手赞道,“不错,庶所推荐之人,正是此人!马良的确可算是荆襄年轻一辈中难得的俊才。”
张津心中暗自点头。
他当然知道马良。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关羽大意失荆州之后,刘备兴兵伐吴复仇,就曾派马良潜入武陵郡,去结好五溪蛮兵。
结果马良果不负刘备所望,凭着一张利嘴和过人的胆识,说服沙摩柯,令五溪蛮尽皆出兵响应刘备。
只可惜,刘备夷陵一把火败了个精光,最终累得马良也为东吴所害,落得个英年早逝的悲剧下场。
但由此可见,马良的外交才华的确出众,特别是在跟那些不开化的蛮夷打交道时,更有一番独到的手段和亲和力。
山越人虽然凶悍,但和五溪蛮同为百越苗裔,习性相近。
若以马良出使,去说服那些山越首领起兵劫掠江东后方,的确不失为一出量身定做的好计。
“好!”
张津当即拍板,却又略带迟疑道,“既有元直推荐,本将自当征辟。”
“只是……这马良也算是荆襄名士,世家子弟。本将虽据有半个荆州,但毕竟是以武力征服,未及施恩。”
“却不知他是否愿意出仕,为本将效力?”
这确实是个问题。
张津这一路走来,杀伐果断,甚至有些草莽气息。
除却徐庶这种有胆色有眼光,敢于主动投奔的之外,不少荆襄的豪杰之士、世家大族都在持观望态度,生怕张津只是昙花一现的军阀。
徐庶是个通透人,自然知道张津顾忌什么。
他爽朗一笑,宽慰道,“主公放心。”
“当初马季常与庶闲谈之时,曾痛斥刘表昏聩,未能尽用其才。庶看得出,他对主公的雷霆手段也是颇为欣赏敬仰。”
“况且……”
徐庶压低了声音,分析道:
“荆州众多豪族中,刘表在位时,头等重用的是蒯、蔡二族,次等重用的是庞、黄二族。军政大事,完全委于蒯越和蔡瑁二人手中。”
“这二人执掌荆州这些年来,为了巩固地位,对其他大族之士一直采取排挤打压的态度。”
“马家虽有才俊,却始终不得重用,即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如今刘表已死,蔡、蒯二族随着刘综的投降而衰落。这正是其他各大族重新洗牌、崛起的绝佳时机。”
“作为马家年轻一代的领袖,马良是个聪明人,他岂会放过这个建功立业、振兴家族的机会?”
徐庶信心满满地拱手道,“只要主公下达征辟令,再加上庶修书一封,马季常必定欣然前来,为主公献力!”
徐庶非是那种不沉稳的人,他既然敢这样打包票,那就证明他有足够的把握。
“既如此,那便立刻去办!”
言及于此,张津还有什么怀疑。
欣喜之下,当即便让书记官拟写了言辞恳切的征辟令,并让徐庶修书一封,派快马连夜赶往宜城,去征辟马良。
……
事实证明,徐庶的判断力果然准确无误。
仅仅两天后。
宜城方向便传来了好消息。
方一接到张津的征辟令,那位马家才俊,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收拾了行装,辞别宗族,星夜赶赴了夏口。
夏口,太守府。
当张津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白眉”时,也不禁眼前一亮。
只见来人二十出头,身长八尺,面如冠玉,虽是一身布衣,却难掩儒雅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双眉之中,果然夹杂着几缕白毛,不仅不显得突兀,反倒平添了几分异于常人的睿智与从容。
“草民马良,拜见将军!”马良不卑不亢,长揖到地。
对于马良的来归,张津自然是十分欣赏,甚至亲自下阶相迎,执其手而入座。
令张津高兴的,不仅仅是得了一位外交贤才。
更重要的是,马良作为宜城马氏的代表,他的主动出仕,等于是给其他那些还在犹豫、蛰伏于野的荆襄士子们,起了一个极好的榜样作用。
张津相信,马良之后,自会有更多的人才,如过江之鲫般涌向他的麾下。
当然,现在的张津也无心过多顾念这些长远之计。
马良抵达夏口当天,张津就直接任命他为从事,并屏退左右,向他全盘托出了“联络山越、围魏救赵”的计策。
听完张津的计划,马良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畏惧那深山险恶,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之色。
“将军以此重任相托,良敢不效死力?”
马良拱手道,“山越人贪利而好斗,且深受孙氏之苦。良此去,必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其渠帅出山,搅他个江东天翻地覆!”
“好!有季常此言,大事定矣!”
于是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马良便携带了大批资财,乔装打扮成豪商,带着十几名精干随从,秘密地由夏口而发。
他避开了长江主航道,走小路潜行,准备深入江东腹地的丹阳山区,去游说那些山越首领起兵。
虽然夏口往江东有长江水路之利,去那里并不困难。
但因时下两军交战,江面封锁,道路不畅,故是马良此去,还要颇费周折,甚至要翻山越岭。
欲要看到此计的成效,等到山越起兵的消息传回,最起码也得半个多月才能见分晓。
……
马良走后。
张津不得不收回心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专注于眼前的困局应付对岸那个难缠的周瑜,还有他麾下那数万精锐的江东水军。
夏口对岸,周瑜的兵马虽号称五万之众,但因他之前趁着刘琦败退,顺势占据了除夏口之外的江夏郡大部分地盘,战线拉得过长。
周瑜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马,去守备新占领的沙羡、鄂县等诸县。
这般一分兵,实际上在夏口正面的长江上,周瑜用于和张津正面作战的机动人马,不过四万余人。
而张津在汇合了各路兵马后,进抵达夏口的总兵力,也有三万之众。
在兵力总数上,双方并没有太大的差距,甚至可以说旗鼓相当。
只是……
这长江之上,波涛汹涌,水军当先。
周瑜那四万人,可是清一色的水军,个个都是浪里白条,战船更是精良无比,操控娴熟。
而张津这边,除了甘宁所部七千水军尚有一战之力外,其余那两万多步骑,基本上都是北方的旱鸭子。
让他们在陆地上冲锋陷阵那是猛虎下山,可一旦上了船,那便是脚下生根,吐得七荤八素,根本无用武之地。
周瑜何等聪明?
他一眼就看穿了张津的软肋。
仗着水军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周瑜根本不跟张津打陆战,而是很快就对夏口水域重新展开了进攻。
而他攻击的重点,就是甘宁的那支水军。
为了避免水军的无谓损耗,张津在几次试探性交锋吃亏后,不得不严令甘宁退缩于夏口水寨之中,依托岸防,坚守不出。
如此一来,江东吴人便更加的嚣张。
他们驾驶着战船斗舰,轮番进攻夏口水寨,箭雨如蝗,火箭乱飞。
同时,还不时派小股快速舰队,绕过夏口,深入汉水上游,去袭扰张津的粮道和补给线。
一时间,张津这支刚刚横扫荆襄的胜利之师,竟被困在江边,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
这日。
江风猎猎,阴云密布。
张津身披重铠,手扶剑柄,驻立在夏口临江的城头之上。
他遥望着宽阔的长江江面。
只见江心远处,吴人的战舰排成一字长蛇阵,旌旗招展,鼓声震天。
那些吴军士卒站在船头,对着夏口这边指指点点,耀武扬威,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甚至有胆大的吴舰,逼近到两三百步的距离,射几支冷箭,然后在大笑声中扬长而去。
“哼!”
张津眼眸中不禁闪过一丝厌恶之色,“欺人太甚!”
旁边,徐庶也是眉头微皱,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