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
“杀啊!!”
“轰!!”
敌营方向,隐约传来了喊杀之声,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声音极短,似乎一场激战骤然而起。
“开始了?!”
周瑜眼睛一亮,然而让他心凉的是,前方的激战起得快,结束得也快。
很快,那微弱的喊杀声便彻底沉寂下去。
依然没有火光。
“这……”
就在全军惊疑不定之时。
“都督!快看!!”
望手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前方的江面上,几艘破破烂烂、钉满了箭矢的走舸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它们并没有冲向敌营,而是在几艘哨船的护送下,狼狈不堪、匆匆忙忙地驶回了吴军的船阵之中。
周瑜凝目看去。
借着船头的灯笼光芒,他竟然惊讶发现,那走舸正是吕蒙出发时所带的火船队中的几艘!
只是此时,船上只有斑斑血迹和几名吓破了胆的残兵。
“那是子明的船!!”
周瑜心中“咯噔”一下,“快!!”
他急是喝道,“速去盘问来船!!”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吕蒙人在何处?!为何还不放火?!”
过不得多时,几名身上负伤、浑身湿透的士卒,被亲兵架着,带上了旗舰的甲板。
“扑通!”
几人失魂落魄地跪伏在周瑜面前,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其中一个还算利索的士卒,结结巴巴地把火船队刚到水寨门口、如何被甘宁的百艘艨冲包围、如何被乱箭射杀、吕蒙将军如何中箭落水被擒的过程,断断续续地道了一遍:
“都督……完了……全完了……”
“张津……张津早就知道我们要去!!”
“吕将军……吕将军被抓了!!”
“……”
听到这里。
周瑜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死死抓住栏杆,原本俊美自信的脸庞,已是瞬间变得铁青。
“中计了……”
“原来……中计的是我……”
而左右诸将,韩当、黄盖等人闻知诈降失利、吕蒙被擒的消息,也皆是如遭雷击,震惊难定,大张着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以为今夜将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是江东水师重振雄风的时刻。
却没承想,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旗舰之上,周瑜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庞上,此刻因极度的愤怒与羞恼而微微扭曲。
旁边的鲁肃神情同样是惊诧莫名。
尽管他之前一直是个悲观主义者,劝周瑜不可轻视张津,甚至预感到会有变故。
但当预感成真,当周瑜这耗费心血的连环计策当真被张津识破时,鲁肃自也难抑那份惊异。
“张津匹夫!!”
周瑜猛地转身,“他不过是个北方伧夫!安知我江东水战之诡道?”
周瑜越想越气,胸膛剧烈起伏,厉声喝道,“他焉能识破我的计谋?!”
“是谁?!!”
周瑜目光如刀,狠狠地扫过甲板上的众将,“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我军中定有叛徒!”
众人皆被周瑜这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吓了一跳。
韩当、黄盖等老将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忙是挺直了腰杆,故作坦然,生恐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正在气头上的大都督误认为心中有鬼。
“公瑾!!”
关键时刻,还是鲁肃站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挡在周瑜与众将之间,沉声道,“公瑾啊,稍安勿躁。”
“究竟张津如何识破我们的计谋,是智谋超群还是确有内奸,此时尚难下定论,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眼下事实如此,诈降已败,奇袭已破。张津既然能设伏擒杀吕蒙,说明他早有防备,甚至布下了天罗地网。”
“突袭显然已没有可能。”
鲁肃恳切劝道,“趁着敌军还未反扑,我们还是暂且撤回南岸大营,保存实力,再做从长计议吧!”
计策被破,先机已失,对手又是张津这种狠角色,眼下撤兵还营,止损才是最明智之举。
然而,鲁肃低估了周瑜的骄傲。
对于周瑜来说,这一仗不仅仅是胜负的问题,更是尊严的问题。
他周公瑾出道以来,何曾受过这等戏耍?
若是就这样灰溜溜地撤回去,他如何在江东立足?如何面对孙权?
“撤?”
周瑜冷笑一声,陡然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北岸,厉声道:
“我江东水师,纵横天下,何曾怕过谁?!”
“纵然火攻失利,那又如何?!”
“我江东尚有数万精锐水军,便是硬碰硬,我也不惧他张津那几艘连环船!”
“岂会容那匹夫猖狂!!”
周瑜高举宝剑,大喝道,“传本都督之命。”
“全军出击!!猛攻敌营!”
周瑜怒意已极,竟然在计谋破产的情况下,依然决定凭借硬实力大战一场。
鲁肃张了张嘴,明知周瑜这是意气用事。
但看着周瑜那杀气腾腾的眼神,慑于大都督的威怒,鲁肃到了嘴边的话却只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敢再作声。
连鲁肃尚不敢吱声,更何况是其他人?
号令陆续传下,很快,隆隆的战鼓声便冲天而起。
数万吴军在周瑜的催动下,放弃了原本的隐蔽,向着北岸那座张津军水营攻去。
……
北岸,水营辕门。
江风猎猎。
张津和他的将士们,早已披挂整齐,列阵等候多时。
耳听着江面上那隆隆的战鼓声,眼看着黑暗中无数的火把亮起,一艘艘庞大的敌舰破浪而来,向着水营冲杀而来。
“来了!”
所有人的热血都迅速沸腾起来。
而在正中央的高台上。
张津却安坐于上,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一脸自在。
“主公。”
身侧,徐庶看着江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敌舰,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战鼓声如雷而起,敌舰已越逼越近。
纵然是徐庶这等智者,面对这种规模的正面强攻,脸色间也掠过几分不安,忍不住进言道:
“周瑜看来是恼羞成怒,要拼命了。”
“敌军主力尽出,声势浩大,不可小觑。是否让甘将军的连环船出动迎敌?”
张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风,点头道:
“正好。”
“本将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还没送出去呢。”
张津大袖一挥,“传令!!”
“让吴人尝尝我们弩车的厉害。”
“诺!!”
传令官飞奔而下,手中的令旗疯狂挥舞。
水营之中,喝令之声响成一片。
“哗啦”
只听得一阵机括转动的刺耳声响。
在水寨的寨墙后方,以及岸边的高地上,露出了一个个狰狞的巨兽。
须臾间。
四十辆体型庞大的弩车,在工兵的操纵下,转动绞盘,调整角度。
那巨大铁箭,散发着森森寒光,已瞄准了江面上的敌船。
“放!!!”
随着一声令下。
“崩!崩!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