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张津冷哼一声,并不叫起,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荀谌。
“荀友若。”
“你还好意思来?”
张津语气冰冷,“上次你来向本将求情,花言巧语,让本将看在往日情分上,放了袁谭一马。”
“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你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我放了袁谭,他将感念恩德,绝不会再跟本将作对,两家永结盟好。”
“结果呢?”
张津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本将前脚刚放人,他后脚就整顿兵马,趁着我去打刘琦,差点把我的宛城给端了!!”
“若非本将回防及时,此时恐怕早已成了他的刀下鬼!”
“眼下……”
张津盯着荀谌,冷笑道:
“他打输了,你却又跑来了。”
“怎么?”
“你还有什么脸面,来求见本将?”
这一声厉喝,让荀谌身子微微一僵,面皮更是不可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他本以为,两军交战,虽然此前打得头破血流,但如今既然是来谈判求和,怎么着也得先寒暄几句,走个过场。
哪曾想,这张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连杯茶都没给上,一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羞辱,直接撕破了脸皮。
荀谌到底是名士,虽尴尬,却也很快调整了心态。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苦笑道,“右将军息怒。”
“这……其实这都是误会。”
荀谌硬着头皮解释道:
“前番之事,我家大公子其实也是身不由己。毕竟袁公有令,父命难违。大公子身为长子,不得不奉命发兵,实非本意啊。”
“还望张右将军能够见谅,体谅大公子的难处。”
这番话虽然说得圆滑,但明显底气不足。
大堂内的气氛依旧有些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的杀气。
左右的武士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的许攸,忽然呵呵一笑,打破了僵局。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嘛。”
许攸站起身,走到荀谌身边,像是老友一般拍了拍荀谌的肩膀,却对着张津笑道:
“荀友若此番远道而来,不辞辛劳,想必也是带着诚意来的。”
“既然是来谢罪的,主公胸襟宽广,海纳百川,且不妨给他一个谢罪的机会,听听他怎么说。”
许攸这一番话,看似是在劝架,是在给荀谌打圆场。
实则,这老狐狸是在拐着弯地给荀谌挖坑。
关键就在这“谢罪”二字。
若是谈判,那是平等的。
若是“谢罪”,那就意味着袁谭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是背信弃义的一方,是在向张津低头认错,祈求宽恕。
一旦荀谌接了这个话茬,就等于公然宣布袁谭向张津服软。
这对于袁家大公子的声望,乃至整个袁氏集团的威信,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荀谌也是绝顶聪明之人,又岂会听不出许攸话中的套子?
他脸色一变,看了一眼笑里藏刀的许攸,又看了一眼高坐上首、面色阴沉的张津。
大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荀谌心中天人交战。
若是为了面子,他应当反驳,应当据理力争。
可是,想起临行前大公子袁谭那惶恐不安的眼神……
“唉……”
荀谌在心中长叹一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为了大局,这面子,不要也罢。
犹豫了好一会儿。
荀谌方才咬牙,再次拱手,“子远所言极是。”
荀谌声音有些干涩,“大公子……其实也对前番入侵之事,深为悔恨,自觉有负于右将军的信任。”
“如今派荀某前来,诚如子远所言,正是专程向张右将军谢罪!”
“希望能与右将军尽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从今往后,两家和平相处,永不再战。”
“……”
听到荀谌竟然真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亲口承认是来谢罪的。
堂上的张津,眼中精光一闪。
他与下首的徐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了然。
袁谭竟然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看荀谌那副艰难的表情,甚至不惜牺牲袁家的颜面,这背后若是没有天大的难言之苦衷,断然不至于如此卑微。
“看来,我猜对了。”
张津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怀疑袁绍那边,肯定出大事了。
既然对方送上门来挨宰,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哼!”
张津故意冷哼一声,身体向后一靠,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谢罪?”
“荀友若,你说得倒轻巧。”
张津手指敲击着桌案,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
“袁谭背信弃义,侵我疆土,杀我士卒,害得本将治下生灵涂炭,损失了多少军民钱粮?”
“如今他一句轻飘飘的悔恨,派你来说一句谢罪,这笔账就算了?”
“本将凭什么只听你一句谢罪,就饶过他?”
“若是道歉有用,还要我这数万铁骑做什么?!”
张津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荀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张津这是在跟他要价,是在漫天要价。
只要肯开价,那就有的谈。
荀谌似乎对此也早有准备,忙道,“右将军所言极是。”
“大公子也知空口无凭,难以表诚意。”
“故而……”
荀谌恭敬道,“只要张右将军不计前嫌,肯与我家大公子重修旧好,罢兵休战。”
“大公子愿私下向右将军相赠一笔钱粮!”
“以此,作为对前番所为的一点补偿,也是对右将军大胜的贺礼。”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也就见好收了。
但张津是谁?
他现在坐拥荆州,最不缺的就是钱。
“呵呵。”
张津只是淡淡一笑。
“钱粮?”
“荀友若,你也是聪明人,你觉得,本将现在坐拥荆襄,会缺你这点钱粮吗?”
荀谌一愣:“那右将军的意思是……”
“袁大公子若真想跟本将言和,若真有诚意谢罪。”
“那就把叶县,连同城池丁口,一并送来!”
“否则……”
张津冷冷道,“就一概免谈!”
“什么?!”
荀谌闻言,大吃一惊,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叶县?”
他一听张津这狮子大开口,竟然张嘴就要叶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叶县,那是什么地方?
它位于南阳郡的东北角,处于南阳和颍川的交界处,地势颇为险要,乃是咽喉之地。
对于南阳来说,它是北大门,对于许都来说,它是南大门。
它本为拱卫宛城,乃至整个荆州的门户。
但早年刘表无能,此地曾为曹操所据。
后来官渡之战后,袁家势大,又为袁谭所强占,一直作为袁谭南下荆州的桥头堡。
第二百四十七章 小心曹孟德
张津前两次与袁谭交手,都曾想一鼓作气拿下叶县,将防线向北推进。
不过,不是因兵力不足,就是因后方刘琦、周瑜掣肘,所以不得不暂时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