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为这留守夏口、护卫粮道的人选犯愁时。
“等等……”
张津眼眸猛地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把他给忘了?”
“现成的人才,不就关在城南吗?”
张津豁然开朗,心情大好。
“备马!!”
他猛地站起身。
“去哪儿?”身边的周仓一愣。
张津大步流星向外走去,翻身上马,“去城南军营。”
“本将要去见一位朋友。”
“驾!!”
战马嘶鸣,绝尘而去。
城南这处大营,与别处的兵营截然不同。
准确来说,这是一座特殊的“战俘营”,或者按张津的话说,是一座“思想教育营”。
关在这里的,成分极杂。
有最早从西凉抓回来的羌兵悍将,有宛城之战俘获的袁谭河北兵,有从襄阳城里逮住的荆州旧部。
当然,还有最近夏口之战中那一批被包了饺子的吴军水卒。
这些人,都是些还没下定决心归顺、或者张津还没想好怎么用的俘虏。
他们被安置在此间,虽不至于受刑虐待,但也被限制了自由,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接受专门派来的文吏进行思想教育。
张津带着周仓,大步流星入得此营。
他没有理会旁人,径直穿过层层营房,直奔那片专门划给吴人俘虏的聚集区。
守卫见主公亲至,连忙要行礼高呼,却被张津挥手止住。
张津放轻脚步,走到最角落的一间还算干净宽敞的单人营房前,透过半开的窗棂,向内望去。
只见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榻,一张几。
一员身着布衣、未戴冠带的青年将领正蹲在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正全神贯注、极其无聊地……逗着地上的一窝蚂蚁。
那树枝左拦一下,右挡一下,看着那群蚂蚁在地上团团乱转,找不到出路,那青年嘴角竟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
张津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不禁哑然失笑。
俘虏,他这几年南征北战,见得多了。
他麾下的猛将哪个不是俘虏出身?
但这帮人,要么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要么就是一副慷慨凛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死硬模样。
像这位这样,蹲在地上玩蚂蚁玩得津津有味的俘虏,张津还是头一遭碰上。
“咳。”
张津无奈地笑了一下,推门而入,大声道,“吕子明,这蚂蚁……很好玩吗?”
正沉浸在“微观战场”中的吕蒙,闻声猛地一愣。
他手里的树枝一抖,抬起头来,逆着光看了半天,才发现那个高大的身影竟然是张津。
“张将军?”
吕蒙反应倒也快,脸上并没有多少惊慌。
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随手把那根树枝往墙角一扔,对着张津拱了拱手,苦笑道:
“原来是张将军大驾光临。”
“唉,将军把吕某关在这里,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若不自寻点乐子,找这几只蚂蚁解解闷,岂不活活闷也闷死?”
吕蒙的话中,并没有太多身为阶下囚的卑微,反而带着几分调侃味道。
即便身陷囹圄,依然能保持这份轻松泰然的心境,这份气度,倒是很有一派大将之风。
“哈哈哈哈!”
张津颇为欣赏地看着他,也不摆架子,径直走到那张破旧的几案旁,随意地坐了下来。
“想不闷?也可以。”
张津看着吕蒙,开门见山道,“本将现在,就给你一个大乐子,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大富贵。”
吕蒙眼神微微一动。
他是聪明人,看着张津这副架势,显然不是来闲聊的。
“哦?”
吕蒙也不点破,只是倚在墙边,双手抱胸,淡淡道,“吕某乃败军之将,何德何能?不知将军想给我什么乐子?”
张津目光如炬,直视吕蒙:
“很简单。”
“归顺本将,助本将溯江而上,荡平江陵,一统荆州。”
张津指了指门外广阔的天地:
“这件事,应该比你在这方寸之地逗蚂蚁,要有趣得多,也要痛快得多吧?”
张津也不拐弯抹角,干脆利落地道明了来意。
“这……”
吕蒙闻言,面露一丝苦笑。
他没有当场拒绝,一副忠贞不二的样子,但也没有立刻答应,纳头便拜。
他只是沉默着,眼神游移。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张津心中大定。
这说明吕蒙眼下对孙氏的忠诚度,其实并不那么高。
经过这段时间的关押和冷遇,他那仅存的忠诚,已经在动摇。
张津也没逼他,反而换了个话题,突然问道:
“吕子明。”
“本将且问你,你在东吴诸将军中,若是论资排辈,能排在第几号?”
“……”
吕蒙又是一怔。
他眼中掠过一丝不甘,低下头,只能默默道:
“吴侯麾下,良将如雨。”
“吕某不过是一行伍出身、资历浅薄的新人,哪里能排得上号?”
这是实话。
在讲究资历的江东,吕蒙虽然有才,但始终被那些老家伙压着一头,难以出头。
“呵呵。”
张津笑了笑,摆摆手,“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名,不论也罢。”
张津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
“那本将就换一个问法。”
“抛开资历,抛开出身。”
“你吕子明自己觉得……以你的才华和韬略,你在东吴诸将中,应该排第几号?”
“这……”
听得此言,吕蒙身躯微微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本是沉寂、甚至有些颓废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异色。
沉默了一会。
吕蒙深吸一口气,不再掩饰,朗声道:
“若论武艺,蒙自愧不如”
“但……”
“若论用兵之道,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吕某可以大言不惭地说一句!”
“放眼吴中诸将,除了周公瑾周大都督之外,并无几人能在吕蒙之上!”
哪怕是程普、黄盖,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勇夫罢了。
“好!!”
张津猛地一拍大腿,赞道:
“这就对了!”
吕蒙的这份抱负,这份怀才不遇的不甘,便正是张津下手的突破口。
张津站起身,走到吕蒙面前,语重心长道:
“子明啊。”
“你自信才华过人,自比周郎。”
“但在江东,你却连号也排不上,甚至还要被老将们呼来喝去。”
“而且,周瑜尚在壮年,只要他在一天,你吕蒙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永远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这番话,字字诛心。
吕蒙脸色微变,却无法反驳。
张津趁热打铁,“但是,在我这里,不一样。”
“我的基业初创,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水军,除了甘兴霸之外,我急缺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统筹全局的帅才。”
“如果你归顺本将。”
“别的不说,本将马上可以任命你为水军的第二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