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据有江陵坚城,但他最怕的就是变成一座孤城。
荆南四郡虽然对他阳奉阴违,但也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钱粮的来源地。
一旦巴丘失守,长江被截断,他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不能让他得逞!”
刘琦此时早已是惊弓之鸟,哪里还顾得上分辨虚实?
为了避免两面受敌,为了保住后路。
刘琦不得不咬牙下令,派刚刚撤回来的老将黄祖,率领仅存的一万水军主力,急赴巴丘,务必要阻挡住吕蒙的水军西进。
看着黄祖的船队顺流而下,消失在江面上,刘琦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就是吕蒙要的效果。
在巴丘水域,吕蒙按照事先的计划,虽然喊打喊杀,摆出一副要与黄祖决战的架势,却始终雷声大雨点小。
他的船队在江面上摆开阵势,今天前进十里,明天后退八里,就是迟迟按兵不动,将黄祖的一万大军死死地拖在了巴丘水域,动弹不得。
……
黄祖水军前脚刚走,江陵北面的大地上,便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张津亲率步骑主力长驱南下。
数日之间。
铁蹄踏破了当阳的宁静,旌旗插遍了麦城的城头。
沿途那些只有几百守军的小县城,面对张津这支虎狼之师,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勇气,纷纷望风而降。
三日,仅仅三日。
张津的大军便如神兵天降,前锋直抵江陵城下。
张津勒马于江陵城北的高坡之上,遥望着这座巍峨的坚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刘琦方面,似乎对此也早有准备。
他虽然无能,但身边毕竟还有那位诸葛孔明。
自知野战非是张津对手,刘琦便将所有兵马,共计一万五千荆州军,尽数撤进了江陵城内。
随着沉重的吊桥拉起,刘琦企图凭借着那高厚的城墙死守不出。
江陵,乃是荆州仅次于襄阳的第二大城。
当年刘表经营荆州十余年,把这里作为囤积物资的大后方,早把江陵城防打造得铜墙铁壁,堪比襄阳。
而且,城内府库充盈,粮草堆积如山,足支数年之久。
箭矢、滚木、石等军械辎重,更是不计其数。
刘琦正是仗着如此厚实的家底,方才敢有自信死守江陵,要跟张津耗到底。
而这,也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
城外。
张津并未急着攻城。
他手中的步骑虽然两倍于刘琦军,但若是用来强攻这种万人把守的坚城,这点兵力优势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若是硬啃,必损兵折将。
“不急。”
张津看着地图,令鞭一挥:
“先扫清外围!”
于是张津分兵两路。
一路以张为先锋,向西攻取上游的夷陵重镇。
另一路以吕玲绮率骑兵,横扫江陵外围的枝江、永乡诸县。
这一手干净利落,短短数日,江陵周边的据点被清扫一空。
这座曾经的荆州腹心,彻底变成了长江北岸的一座孤城,再无援兵可依。
……
完成了外围的定点清除之后。
这日清晨,薄雾渐渐散去。
“咚!咚!咚!”
沉闷而整齐的战鼓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两万精锐步卒,集结于江陵北门之外。
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寒光闪闪,浩荡的军势冲天而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城头之上。
“这就是……张津的兵吗?”
观得这般斗志高昂、军容严整的敌势,那些荆州守军们,一个个面色发白,心中无不暗暗发怵。
这些士卒当中,不乏前番襄阳一战中逃过一劫的幸存者。
那一晚的火光、惨叫,以及张津军如同砍瓜切菜般的杀戮,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了强烈的心理阴影。
如今再度面对这些曾经的梦魇,他们又如何能不感到畏惧?
城楼中央处。
刘琦今日特意披挂整齐,身穿亮银甲,腰悬佩剑。
虽然表面上强作镇定,一脸昂然无惧地巡视城防,但他那微微颤抖的眼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忐忑不安。
“这……这阵势……”
刘琦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一片,咽了口唾沫。
旁边诸葛亮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他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青衫,连衣甲也未披,手中轻摇羽扇。
在这剑拔弩张的战场上,他倒是颇为从容。
见得刘琦似有不安,诸葛亮上前一步,羽扇轻指城下,淡淡道:
“大公子勿忧。”
“张津兵势虽盛,但依亮观之,其实力不过三万余众。”
“以三万之众,想要攻破我江陵这等城高池深、粮草充足的万人坚城,无异于难如登天。”
诸葛亮微笑道,“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他兵力不足以合围,更不足以强攻。只要大公子坚守不出,凭借城防之利,消耗其锐气。”
“只待数月之后,敌军粮尽兵疲,他自然不战自退。”
这番话,有理有据,直击要害。
诸葛亮的宽慰,让刘琦那颗悬着的心顿时安稳了不少。
“孔明言之有理!”
刘琦深吸一口气,暗暗咬牙,终于鼓起了身为刘表长子的那一丝勇气。
他猛地拔出佩剑,大步走到女墙边,面对城下汹汹之敌,也面对左右惶恐的将士,高声喝道:
“众将听令!!”
“张津不过是虚张声势!我有江陵金汤之固,何惧之有?”
“随本府死守城池!!”
“让张津知道,我们荆州将士,绝不是好欺负之辈!!”
高亢的鼓舞声中。
左右的荆州将士见主帅如此自信,原本不安的情绪也迅速平复了不少。
“死守!死守!!”
城头的荆州军热血沸腾,喊杀声如潮而起,一时间气势大作,仿佛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
城下,中军大纛之下。
张津骑在马上,听着城头传来的喊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死守?”
张津看了一眼身边的徐庶,“元直,看来孔明是在给他们吃定心丸啊,欺负我兵力不足?”
徐庶微微一笑,拱手道,“孔明善守,常规战法确实难以速破。”
“不过……”
徐庶看向后方,“主公今日给他准备的这份见面礼,恐怕不在孔明的兵书之内。”
张津大笑一声,手中马鞭猛地向下一挥: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时代的变局!”
“变阵!!”
“呜呜”
随着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原本严阵以待的张津军阵中,开始发生变化。
只见前排的刀盾手左右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几百头健壮的骡马,将一辆辆蒙着黑布的庞然大物,缓缓推到了阵前。
“那是……什么?”
城头上的欢呼声渐渐小了下去。
刘琦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巨大的木架子。
还没等他看清楚。
“哗啦”
黑布被猛地掀开。
露出了那一架架狰狞的、带着长长抛竿的巨型机械。
那不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