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曹操南取荆州时,不就是率领五千虎豹骑,由襄阳一路南下,在当阳长坂坡杀败了刘备之后,直取了江陵吗?
那时的夏口还在刘琦的掌握之中,关羽的水军也在江上。
曹操压根就没有一艘战船,纯粹是个旱鸭子,却不照样从陆路轻轻松松取了江陵?
为什么?
因为江陵在江北。
只要陆军够强,直接推过去就是了,根本不需要看水军的脸色。
而现如今,夏口甚至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后勤线畅通无阻。
自己却为何非得要死磕“先灭黄祖水军”这个牛角尖呢?
“惯性思维害死人啊……”
这一点想通了,张津的想法一下子豁然开朗。
他一下意识到,他和他的谋士们,包括徐庶在内,其实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认知误区。
他们被之前的襄阳水战和夏口水战给束缚住了,先入为主地认为,在荆州这种水网密布的地方作战,想要制胜于江汉之间,就必须要先取得制水权。
事实却是,如果江陵城位于长江南岸的话,那需要渡江作战,取得制水权自然至关重要。
但恰恰江陵位于北岸。
这位置稍稍不同,一南一北,却决定了制水权并非攻取江陵的决定性前置因素,甚至可以说是次要因素。
张津这个思维盲区被吕蒙一下点破,不禁对眼前这个蹲在地上的青年刮目相看。
“捡到宝了。”
倘若不是吕蒙这般一针见血的提醒,此番取江陵,虽然也能赢,但势必要跟黄祖在江面上硬碰硬,不知要损耗多少战船和士卒,甚至要多耗费数月粮草,走了大弯路。
“好!好一个次序错了!”
张津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子明,本将果然没有看错你!”
得到主公如此肯定的夸奖,吕蒙精神愈加抖擞,脸上泛起红光。
他趁热打铁,忙道,“所以,末将以为。”
“主公完全不必跟黄祖硬拼水军,拿咱们的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
“主公只需分出一支偏师水军,溯江西上。”
“扬言要绕过江陵,直取巴丘,巴丘乃荆南咽喉,也是刘琦连接江南四郡的枢纽。一旦巴丘有失,荆南四郡便与江陵彻底隔绝。”
“那刘琦如今已是惊弓之鸟,为屏蔽下游,保住最后的退路,必然会令黄祖率水军主力离开江陵,增援巴丘。”
“如此一来,江陵的防御力量就被拆分了,兵力就等于去了一半,且失去了水军的侧翼掩护。”
“此乃调虎离山之计也”
吕蒙抬起头,眼中满是自信的战意:
“介时!”
“只需一员上将,率水军把黄祖拖在巴丘水域,不求战胜,只求牵制。”
“主公便可自率数万步骑主力,由襄阳南下,长驱直入!”
“在陆地上,以我军之精锐,对付刘琦那群残兵败将,便如泰山压顶。”
“没了水军支援的江陵城,便是一座孤城,何愁城池不破?”
“……”
精彩。
实在是精彩。
吕蒙这洋洋洒洒一番话,简单来说就是水军佯攻牵制,分化刘琦兵力。
然后再发挥张津军陆战优势,避实击虚,把复杂的“水陆攻坚战”,变成一场单纯的、毫无悬念的“陆地围城战”。
这次序一变,战略优势果然就全部倾向了自己这边。
想通了内中利弊。
张津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将领,心中除了欣赏,更多了几分器重。
这就是天赋。
“啪!”
张津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当机立断:
“很好!”
“吕子明,你的分析本将完全赞同。”
张津俯视着还在地上的吕蒙,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大胆的笑容:
“既然这计划是你提出来的,这调虎离山的虎,还得你去调。”
“本将便命你率领五千精锐水军,溯江西进。”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黄祖的主力给我引出来,死死地拖在巴丘那里。”
“你……可办得到吗?”
“……”
吕蒙闻言,猛地抬起头,整个人愣住了。
他听得张津的赞许,心中本是兴奋。
但听到张津竟要直接委以他五千水军的兵权时,却不由吃了一惊,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千水军?
这可不是小数目!
而且……
吕蒙咽了口唾沫,忍不住站起身,拱手反问道,“主公……”
“末将……末将只是今日才刚刚归降的新人。”
“且不说寸功未立,单是这身份……”
“你就如此信任于我?”
“竟敢直接委以我五千水军,让我独自领兵在外?”
“你就不怕末将……半路生变?”
面对吕蒙的质疑与震惊。
张津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吕蒙的双肩,“吕子明。”
“本将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你既然对我推心置腹,献出如此良策,足见你的诚意与才华。”
“既是我的大将,我便信你!”
“本将若还对你怀有猜忌,前怕狼后怕虎,主臣不能互信,又焉能成就大业?焉能扫平这乱世?”
“……”
这一番话,慷慨磊落,掷地有声。
只把吕蒙听得是热血沸腾,眼眶发热,感动不已。
他在江东混了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毫无保留的信任?何曾被人如此推心置腹地对待?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吕蒙心中的最后一点隔阂彻底烟消云散。
“主公如此气度,真是……天下罕见!”
“蒙,敢不效死。”
“末将岂能不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
张津大笑一声,将其扶起。
当天,在这简陋的战俘营中,张津便发布了他在南征前的第一道人事任命。
他以大汉右将军的名义正式擢升降将吕蒙为中郎将。
即刻命他前往夏口赴任,接管五千前锋水军,为大军开路。
第二百六十章 南下江陵城
几天之后,春耕已毕,农时已过。
太守府内,张津一身戎装,剑指南方:
“传令!”
“以助公子刘琮夺回荆州、讨伐逆贼刘琦为名!”
“动员三军!大举南征!!”
随着这道檄文的发布,张津那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面运转。
根据吕蒙之前提出的“调虎离山”之策,张津对原本的战略部署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
江夏方面。
张津并没有倾巢而出,而是命满宠与甘宁率五千兵马,稳如泰山地留守夏口,名为防守,实为护卫粮道,震慑东面柴桑的鲁肃。
而刚刚走马上任的中郎将吕蒙,则带着他那五千前锋水军,大张旗鼓地溯江西上。
口号就是截断长江,直取巴丘。
这些口号喊得比雷还响,仿佛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要去掏刘琦的后路。
……
与此同时,襄阳方面。
张津留魏延、许攸、贾诩这豪华阵容镇守老巢襄阳,确保后方万无一失。
而他自己,则亲率张、周仓,吕玲绮,以徐庶为随军谋主,尽起三万五千步骑精锐,烟尘滚滚,从陆路杀奔江陵而去。
……
江陵城内,斥候的急报如同催命符一般传到了刘琦的案头。
“那个吕蒙……吕蒙带着水军杀向巴丘去了!!”
诚如吕蒙那日在大牢里用树枝画圈预料的那样。
刘琦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