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不得现在就拔剑下去,把这班只知坐谈、百无一用的坐谈客们砍个干净,以泄心头之恨。
但理智告诉他,不行。
他如果真那么做,人心尽失,恐怕今晚就会有人打开城门,把自己绑了送给张津。
“呼……”
刘琦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怒火忍了下来。
既然这帮人指望不上,那就只能指望那个当初信誓旦旦让他坚守的人了。
刘琦猛地转过头,把目光死死地锁向了站在左首第一位的那个年轻身影诸葛亮。
“孔明。”
刘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躁,“当初,是你力主让我坚守江陵,说只要坚守便有转机。”
“可现在呢?”
“城墙都要被轰塌了!人心都要散了!”
“到了这般地步,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妙计吗?还是说,这就是你所谓的坚守?”
语气之中,那种怨意已是掩饰不住,甚至有几分甩锅的意味。
诸葛亮轻摇羽扇的手微微一顿。
他何等聪明,又怎听不出刘琦话中的那份埋怨与推卸责任?
这种埋怨,不禁让诸葛亮眉头暗皱,心中掠过一丝失望。
主公遭难,不思振作,反而迁怒于谋臣,此非明主之相。
此时堂下众人的目光,也皆齐刷刷地投向了诸葛亮。
那个一直充当刘琦幕后军师,却始终不愿正式出仕为官、只以客卿身份自居的年轻人。
他们的眼神中,流露着几分鄙夷与幸灾乐祸。
“哼,看你这黄口小儿还能怎么办。”
“当初不是很能说吗?现在倒是拿出个主意来啊。”
众人都在等着看笑话,想要看看这自以为是的年轻人在这绝境之中,还能折腾出什么奇谋来,还是会当众出丑。
面对着刘琦的质问和众人的冷眼。
诸葛亮神色依旧淡然,他略作沉吟,羽扇轻挥,缓缓开口道:
“大公子勿躁。”
“如今局势虽危,但并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指着城外,“张津这半月来,除了用霹雳车轰击,还不断射书入城,又让刘琮公子在阵前喊话。”
“其目的,无非是想要动摇我军心,招降城中那些原本依附于刘琮的旧部,以此来瓦解江陵的防守。”
“既然他想招降……”
“亮以为,我们何不顺水推舟,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听到诸葛亮开口,原本一脸颓丧的刘琦,眼睛猛地一亮。
他忙是兴奋地问道,“怎么个将计就计法?快快讲来!”
诸葛亮却并未直接回答。
他看了一眼堂下众人,最后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一个一直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文官身上。
“唉……”
诸葛亮叹了一口气,似笑非笑地说道,“想要施展这将计就计之策,诱张津入彀。”
“只怕……”
诸葛亮抬手一指,“还要求助于蒯越,蒯别驾了。”
“……”
此言一出。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角落里。
那里,蒯越正低着头装死,忽然感觉到气氛不对,一抬头,却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
蒯越一脸的莫名其妙,更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
……
夜凉如水,明月高悬。
江陵城外的旷野上,张津军连绵数里的营寨蛰伏在夜色之中。
经过一天的鏖战,数万将士已沉沉入睡,鼾声此起彼伏。
但在大营之外,江陵四门附近,数不清的游骑斥候尚在往来不断地夜中巡侦,警惕着城内可能的突围或夜袭。
而大营之中,一队队的巡逻兵则举着火把,不时穿梭于营帐之间,口令声严谨有序。
睡熟中的张津军大营,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觉,杀机暗藏。
中军大帐,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张津卸去了厚重的铠甲,只穿一袭单衣,仍旧在秉烛夜读。
案几上,堆满了《孙子兵法》、《吴子》、《六韬》等竹简兵书。
他虽然是穿越者,能依靠历史知识的前瞻性和超出时代的战略眼光,做出一些别人想不到的宏观决策和奇谋。
但是在具体的战术微操、排兵布阵、以及冷兵器时代的军阵指挥细节上,他相比于这些土生土长的军事天才还有很多的不足之处。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啊。”
张津深知这一点,所以每逢战隙,他便时常翻看兵书,结合实战经验,如饥似渴地学习,力求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统帅。
正读到出神处,参悟着其中精髓。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
紧接着,帐外传入了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声音:
“让开。”
随后便是周仓那瓮声瓮气的阻拦声:
“吕将军,主公正在夜读,吩咐过不许……”
“我就送个东西,又不打扰他!起开!”
这声音,显然又是自己的义妹,被周仓这员忠于职守的亲军统领给拦下了。
张津也不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竹简上,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他大声道了一声:
“子丰,别拦着了。”
“让玲绮进来吧。”
“诺。”
周仓这才不再阻拦,帮着吕玲绮将帐帏掀起来。
“呼……”
夜风卷入,烛火摇曳。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细细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肉汤香气,沁鼻而入。
张津嗅到香味,这书是读不下去了。
他不禁放下手中的竹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抬头看时。
只见吕玲绮并未穿铠甲,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快步走了进来。
“义兄!”
吕玲绮将汤碗放在案几上,看着张津那略显疲惫的脸色,有些心疼地说道,“你也辛苦了一天了,又是指挥攻城,又是看书的。”
“小妹让后营的庖厨做了点羊肉羹,你赶紧趁热喝了吧。”
“哦?”
张津心中大奇。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舞刀弄枪、喊打喊杀的女汉子,心想自己这刚烈的义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细心体贴了?
竟然还想起了给自己做汤?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张津便欣然接过汤碗,舀了一勺,细细地品了一口。
鲜美,暖胃。
“好汤!”
张津放下勺子,看着吕玲绮,笑道:
“玲绮啊,这大晚上的,你不早些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好再战,怎突然想起给为兄做汤来了?”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吕玲绮闻言,脸稍微红了一下,倒是也没居功,爽快地笑道:
“嗨,我哪懂这些。”
“这都是大嫂临行前特意交待的。”
“大嫂说了,义兄征战在外,身边都是些粗手笨脚的军汉,没个体己人照顾。”
“如今嫂子不在身边,我自然要替大嫂多分担些,让我多多留心,照顾一下义兄的起居饮食。”
原来是黄月英的远程遥控。
张津听罢,心中一暖。
他不禁对于黄月英这位正妻的贤惠与体贴,感到颇为感动。
自己在外征战,家里红旗不倒,这大后方稳固,着实是男人的福气。
反观前不久刚刚娶进门的马云,虽然也是英姿飒爽,但毕竟是新妇,又是政治联姻,目前还处于磨合期,并没有多说些什么,更别提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了。
两相对比,张津心中对黄月英还生出了几分惭愧。
“月英有心了。”
张津看着吕玲绮,感叹道,“也难为你了。”
“让你这么一个提戟上马、纵横沙场的女将军,去操心这种女儿家洗手作羹汤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