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待得刘琮率众走远,高坡之上。原本一脸紧张兴奋的徐庶,神情瞬间松弛下来。
他拨马近前,来到张津身边,看着刘琮远去的方向,忍不住摇头笑道:
“呵呵。”
“主公也真是好心情,好雅兴,这都要送人家上路了,竟然还特意为刘琮设宴送行。”
“那是自然。”
张津淡淡道,“刘琮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毕竟也是个州牧,断头饭嘛,总得让人家吃饱喝足了。”
“让他带着美梦上路,也算本将对他仁至义尽了。”
徐庶点了点头,“那蒯越的归顺乃是诈降之计。”
“既然是计,那此时北门一线的火光与喊杀之声,必然就是刘琦为了诱敌深入,而特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徐庶冷哼一声:
“可以肯定,刘琦早已在北门城头埋伏下了大量伏兵。”
“只可惜……”
张津微微颔首。
他利用刘琮的名义,这段时间已经收取了不少刘表的旧部,甚至可以说,刘琮的剩余价值已经被榨干了。
眼下江陵攻陷在即,那个时候,刘琮这个名义上的“荆州牧”,反而成了一个多余的政治负担。
留着他,还得防备他搞小动作,还得给他个虚名供着。
故是张津决定借着刘琦之手,将其杀之。
如此一来,刘琮死在乱军之中,或者是死在刘琦的伏兵之下。
自己非但不会背负恶名,反而可以打着“为刘琮报仇”的旗号,更加名正言顺地消灭刘琦。
而又将刘琮这个负担,彻底除掉,永绝后患。
那两千兵马,也多是宛城和襄阳投降过来的荆州旧军。
这帮人平日里多犹犹豫豫,始终不肯倾心归附,私底下对刘氏还心存有一丝幻想。
张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跟着刘琮一起去死。
“此外……”
徐庶眼中精光一闪,“这借刀杀人之计,还有一箭双雕的妙用。”
“刘琦与刘琮虽然争夺荆州牧之位,势同水火。但二人毕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按照常理,彼此间无论是谁胜,都不会将对方赶尽杀绝,以免背上一个恶名,有损了自己的声望。”
徐庶看着江陵城:
“但今夜……”
“若是刘琦的伏兵,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带头冲锋的刘琮。”
“这等暴行一旦传开……”
徐庶冷笑道,“刘琦那本就不多的声望,必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到时候,不用我们攻城,这江陵城的人心,自己就散了。”
听到这里,张津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不错。”
远望着刘琮那一骑绝尘、甚至透着几分欢快离去的身影,张津嘴角的冷笑缓缓收敛,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
“刘琮啊刘琮。”
张津低声自语,“你以为本将不知你心里想的什么吗?”
“本将是个大度的人,这就给你机会,让你去报个痛快。”
……
与此同时,通往江陵北门的大道上。
率军而出的刘琮,对此毫无察觉。
此刻的他,策马狂奔在路上。
这种久违的掌控感,让他心情畅快之极,竟有一种飞鸟出笼、重获自由的痛快。
被软禁了这么久,被压抑了这么久,今夜,终于轮到他当主角了!
“驾!再快点!!”
他已经在脑海中畅想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棋,先冲进城去,借助蒯越的威望拿下大哥刘琦,全盘接收那两万荆州军。
然后据城而守,反戈一击,将张津拒之门外。
刘琮越想越兴奋,那美好的蓝图直把他兴奋到浑身颤抖,仿佛荆州牧的大印已经重新握在了手中。
精神振奋之间,他已策马直奔江陵北门的护城河前。
只见城头之上,火光冲天,喊杀之声隆隆作响,仿佛正如信中所言,蒯越的内应正在与守军殊死搏杀。
刘琮大喝一声,“快开城门!!”
城上似乎有人影晃动。
紧接着,沉重的吊桥轰然落下,那扇瓮城外门也缓缓地向内打开。
“开了!真的开了!!”
刘琮大喜过望,哪里还会多想?
当即纵马当先,弟兄们!随我杀进去!诛杀叛逆!夺回江陵!!”
“杀啊!!”
在那两千名荆州旧部簇拥下,刘琮率领着兵马,一股脑地从打开的城门中冲了进去。
两千人马,迅速涌入了瓮城。
江陵城的结构乃是典型的“城套城”。
进了外门,并非直接入城,而是进入了一个半圆形的瓮城,前方几十步外,才是通往城内的正门。
此刻。
借着火光,只见前方的正门大门,竟然也仍旧是敞开的!
刘琮马不停蹄,直奔正门而去。
然而就在奔行之际,随着队伍完全进入瓮城,刘琮那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下,却渐渐地感到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身后自家兵马的嘈杂声,瓮城中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厮杀场面。
地上干干净净,更不见那个说好了要来迎接的蒯越。
而耳边原本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却似在一瞬之间彻底消沉下去。
“嗯?”
两千人马已尽数进入了瓮城,后队刚刚越过吊桥。
就在他们将要冲入内城正门,直抵江陵城内中时。
“轰!!!”
一声巨响。
那道原本敞开的内城大门,却忽然间毫无征兆地轰然关闭!
紧接着。
身后的外城大门,千斤闸也重重砸下!
“什么?”
刘琮大惊失色,急是勒马。
身后的两千人马收止不住,前面的停下,后面的还在冲,彼此间撞挤在一起,人仰马翻,瞬间乱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
刘琮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高耸的城墙之上,黑漆漆的一片,方才的人影晃动瞬间消失不见,竟是不见一人。
一股刺骨的寒意,悄然涌上了心头,刘琮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瓮城内,麾下的士卒们初始还挤掇在一起咒骂,但他们很快也意识到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对劲。
逐渐地,嘈杂声平息下来。
两千人的心开始慌张起来,彼此间左顾右盼,不知该如何是好。
“中计了……”
刘琮的脑海中,终于闪过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极度的恐惧转眼袭遍全身。
“撤!!快撤!!”
他不敢多想,急是拨马向身后那道刚刚落下的瓮城之门奔去,想要撞开城门撤出城外。
正当这时。
“轰隆隆!!”
忽然听得头顶传来几声巨响。
无数巨大的石块、滚木,从瓮城的门洞上方倾倒下来,瞬间便将那道唯一的生路死死堵住。
战鼓声骤然而起,瓮城四周高耸的城墙之上,陡然现出无数的火把。
第二百六十七章 孔明你误我!
成千上万支火把同时点燃,那瞬间而现的火光,直把这狭小的瓮城天空照得耀如白昼,将城内惊慌失措的刘琮和他的部下刺得睁不开眼睛。
在那刺眼的火光中。
城头之上,一排排森冷的弓弩手现出了身形。
“完了……”
刘琮面如死灰,仰天悲呼:
“遭了!!中计了!!”
猛然惊醒的刘琮,心中所有的畅快与野心,瞬间烟消云散。
那得意的表情转眼为绝望的惊怖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张津手中的一颗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