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头之上,刘琦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瓮城中那些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敌人。
看着他们绝望的样子,刘琦的眉宇间,洋溢着一种复仇般的痛快。
“好!好!!”
刘琦转过头,对身后的诸葛亮盛赞道:
“孔明计策甚妙!!”
“那张津果然狂妄,竟然真的派前锋冲进来了!果然引人中计!”
“瓮中捉鳖,插翅难飞!!”
诸葛亮羽扇轻摇,借着火光,看向下方那群乱军。
他轻轻点头致意,并没有刘琦那般兴奋。
不知为何,当他看到下方那支军队阵型散乱,装备也是参差不齐时,他的心头却掠过一丝莫名的狐疑。
“奇怪……”
诸葛亮眉头微蹙,心中暗忖,“这支人马……怎么看起来如此慌乱?”
“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
正自琢磨时。
旁边的刘琦却早已按捺不住杀心。
他并未给诸葛亮细想的时间,已然拔剑在手,剑尖直指瓮城,厉声喝道:
“全军放箭!!一命不留!!射死他们!!”
顷刻间,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瓮城内倾泻而下。
空旷狭小的瓮城之内,根本没有一处死角可供隐蔽。
刘琮和他的两千部下,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全部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刘琦军的箭锋之下。
左右惨叫之声此起彼伏,鲜血飞溅。
那些不及防备的部下,成片成片地被这骤然袭来的箭雨射倒在地。
“不要射!!是我!!”
刘琮惊恐地挥舞着手臂,想要大喊表明身份,“大哥!!别射!!是我啊!!”
然而,战场上的嘈杂声、惨叫声、弓弦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渺小了,瞬间就被淹没在这一片喧嚣之中,根本传不到高高的城头之上。
两支利箭飞来,一支射穿了他的肩膀,一支射中了他的大腿。
“啊!!”
刘琮惨叫一声,滚落马下。
他挣扎着想要爬向城门,却被更多的流矢钉在地上。
意识逐渐模糊,周围是部下临死前的哀嚎。
刘琮的身体渐渐麻木,眼中的光彩慢慢涣散。
“张津……刘琦……”
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头一歪,无声地倒在了一泊迅速扩大的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
一刻钟后,瓮城内的惨嚎声终于止歇,只剩下偶尔的呻吟。
两千多人,已被射杀殆尽,尸体堆积如山。
“停!!”
刘琦见下方已无站立之人,这才一挥手,下令停止了射击。
“开门,随我下去,看看咱们的战果。”
刘琦意气风发,命人打开内城正门。
他亲自策马,率领着众军,举着火把,大步进入了瓮城之内。
这一场单方面的围杀,直叫这些原本士气低沉、被压抑许久的荆州军士们为之一振。
每每遇上尚存一息的敌人,便毫不留情地上去补上一刀,以此来宣泄连日来被张津霹雳车轰炸的恐惧与愤怒。
“哈哈哈!”
刘琦骑在马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得意地笑道:
“孔明!你这一计当真是妙!!”
“他在北门损兵折将,锐气尽失。若是黄老将军的东门劫营再能成功,我看他不灰溜溜地退兵才怪。”
然而跟在后面的诸葛亮,却始终不作声。
他只默默地扫视着四周的尸体,看着那些死者身上的甲胄,眉头越锁越紧。
脸上非但没有些许功成的喜悦,反而狐疑越来越重。
“不对……”
就在这时,瓮城的某个角落,一名正在翻检尸体的士卒,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一具身穿锦袍的尸体的脸。
“啊!!”
那士卒像是见了鬼一样,“大大大……大公子!!”
“快来看!!”
“这个人……这个人好像是二公子啊!!”
“什么?!”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无数道目光立时被吸引了过去。
马背上的刘琦,心头也是猛地一震。
“刘琮?”
他急是拨马走了过去,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尽管有些吃惊,但他心下第一反应却是颇为不屑,“怎么可能?”
“刘琮不过废物一个,张津那厮也是知兵之人,若是攻城,怎会派这小子来接应叛军?难道就不怕误了大事不成?”
“定是看错了!”
刘琦一边想,一边策马来到那具尸体旁。
几名士卒战战兢兢地将那具满身是箭、如同刺猬般的锦袍尸体翻了过来,抬起头。
这尸体还算“幸运”。
虽然身上中了十几箭,但头部并未中箭。
脸上虽沾了些血痕和尘土,发髻散乱,但依稀仍能清晰地辨得出那熟悉的五官相貌。
“举火!!”
刘琦喝道,四五支火把立刻凑了过来,将那张死灰色的脸照得惨白。
刘琦高踞马上,低头看了那尸体一眼。
只一眼。
刘琦身形陡然一震,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这……”
他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自语了一声:
“怎么……怎么可能……”
他不顾仪态,慌忙翻身跳下马来,踉踉跄跄地扑过去,蹲下身,伸出发抖的手,拨开尸体脸上的乱发,仔细地去查看。
霎时间,刘琦惊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如坠冰窟。
没错,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竟然真的……真的是他的亲弟弟,刘琮!
“琮……琮弟?!”
周围的将士们也看清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天啊,真的是二公子……”
“大公子……把二公子给射死了?”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苍蝇在刘琦耳边嗡嗡作响。
刘琦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思维彻底停滞。
只反反复复、如同魔咒般闪烁着一个恐怖的念头
他竟然……
亲手设伏,乱箭射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这一残酷的事实,让刘琦几欲窒息。
凭心而论,刘琦的确恨不得刘琮死。
这么多年来,因为这个弟弟的存在,他受尽了后母蔡氏的排挤,受尽了父亲的冷落,甚至被逼得如丧家之犬般四处奔逃。
他做梦都想除掉这个威胁,以泄心头之恨。
但那是政治斗争,不是骨肉相残。
他也清楚,刘琮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是刘表的骨血。
自己可以跟他争权,可以把他软禁,但若是亲手杀了他,性质便全变了。
“这……”
四周,一片死寂。
左右那些刚刚还杀得兴起的荆州将士,此刻皆是沉默不语。
身后的诸葛亮,同样是一脸意外。
他盯着死状惨烈、满身箭矢的刘琮,眉头紧锁。
“刘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若是张津攻城,怎会派这个无用的傀儡打头阵?”
然而,诸葛亮到底是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