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部将严密监视敌军动向,自己则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先退下了城去。
恐惧,已经彻底搅乱了刘琦的心智。
他不敢再在城头多留片刻,只恐自己那惊慌的样子会被士卒们看去,从而彻底动摇了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军心。
一路仓皇。
回往州府,刘琦屏退了所有人,把自己一个人关进了书房。
门窗紧闭,不见天日。
他瘫坐在席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夜瓮城中那万箭齐发的一幕,还有刚才城下那如海般的敌军。
许久,他都不肯见人。
不知过了多久,刘琦才总算从那种濒临崩溃的惊恐中勉强平静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
“怎么办?”
“黄忠没了,精锐没了,名声也没了。”
“接下来这困局,该如何应对?”
正自苦闷抓狂之时。
门外亲军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房门,“启禀主公,诸葛孔明先生求见。”
“诸葛亮?”
一听到来人,刘琦原本灰败的眼中,陡然腾起一股无名业火。
“他还敢来?”
刘琦握紧了拳头。
若不是他出的什么计策,若不是他建议的劫营,自己又怎会中了张津的圈套?无端端断送了自己仅存的五千精锐。
“不见!叫他走!”
刘琦本能地想要怒吼。
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转念一想。
事到如今,那班平日里只会清谈的文官早已吓破了胆,均无计可施。
而那些武将没了黄忠,更是群龙无首。
除了这个虽然失算了一次、但依然智计百出的诸葛亮,自己还能靠得上谁呢?
这时候把诸葛亮赶走,那就真的只有等死了。
“呼……”
犹豫了片刻。
刘琦咬了咬牙,颓然坐回席上,“请……请先生进来。”
不多时,房门推开。
诸葛亮一袭青衫,神色依旧那般从容淡定。
他步入房中,对着刘琦拱手一礼。
“大公子。”
诸葛亮看着刘琦那副颓废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宽慰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
“此役,我军虽中了张津奸计,折了兵马。但江陵城高池深,尚有守军一万。”
“且巴丘方向,还有黄祖的一万水军互为犄角。”
诸葛亮羽扇轻摇,“形势未必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越是危急存亡之秋,大公子越该当振作精神才是,切不可自乱阵脚。”
“振作?”
刘琦闻言,却是惨笑了一声,抬起头,“孔明啊,你说得倒轻松。”
“五千精锐尽失!黄忠生死不知!”
“单凭余下那些被吓破了胆的惶惶之军,又能撑多久?”
刘琦语气萎靡,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已是完全丧失了斗志。
诸葛亮见他这般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不禁眉头暗暗一皱。
“唉。”
诸葛亮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正色道,“大公子若想活命,若想保住刘氏基业,便听亮一言。”
刘琦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猛地坐直了身子,“先生……可还有办法?”
诸葛亮点了点头,沉声道:
“事到如今,常规之法已难解围。”
“唯有兵行险招,方有一线生机。”
“快!!”
刘琦急不可耐地催促道,甚至顾不得之前的怨气,一把抓住诸葛亮的袖子:
“还有什么办法?孔明快讲!!”
“借兵。”
诸葛亮缓缓吐出两个字。
“江东,孙权。”
“孙权?”刘琦一愣。
“正是。”
“江东孙氏,兵精粮足,且对荆州觊觎已久。”
“虽然孙权暂时与张津修好,但那不过是缓兵之计。”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孙权必不容忍张津独吞荆州,坐大成势,进而威胁江东。”
“如今张津主力尽出,围攻江陵。其后方江夏必然空虚。”
“亮愿为大公子出使一趟江东,凭亮的三寸不烂之舌,陈说利害,定能说服孙权出兵。”
第二百七十章 攻城战太难啦
“只要孙权肯兵进江夏,直捣黄龙。张津首尾不得相顾,后路被断,自然便将撤兵回救。”
“届时,江陵之危,可立解矣。”
“……”
听完这番话。
刘琦思绪翻滚,眼神变幻不定。
引狼入室?
不,这是驱虎吞狼。
他苦思半晌,最终不得不承认,诸葛亮说得对。
如今除了向那个曾经的死敌江东借兵之外,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似乎也别无选择。
“好!”
刘琦一拍大腿,当机立断,“就依先生之计!!”
他站起身,紧紧握住诸葛亮的手,眼中满是恳切,“事不宜迟!”
“孔明,你今晚就动身出城吧!”
“不管是走陆路还是水路,由长沙去往江东,越快越好!”
他觉得自己目前的局势,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应该是撑不了多久了。
越早请得江东出兵,自己就越少几分危险。
“亮,领命。”
诸葛亮深深一拜。
……
日落西山,明月东升。
不觉已是深夜。
江陵城的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刘琦率领着一众心腹幕僚,亲自往南门相送。
“先生,此去江东,路途遥远,还望珍重。”
刘琦端着送别酒,神情复杂。
“大公子放心。”
“只是亮走之后,大公子务必要坚守城池,无论张津如何挑衅,切不可再出战。”
几番话别,诸葛亮便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他只带着一名背着书箱的仆僮,两骑人马,身形单薄坚定。
两骑出得城去,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南岸的江边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城门口,刘琦一直目送着诸葛亮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仿佛只要诸葛亮去了江东,那孙权的大军明天就能飞过来一样。
“呼……”
刘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似乎又恢复了几分从容自信,转头对众人说道:
“有孔明此去,江陵无忧矣。”
然而站在他旁边的别驾蒯越,却是一脸的阴沉。
他眯着那一双老眼,看着诸葛亮消失的方向,忽然轻轻叹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喃喃道:
“唉……”
“此人一去,只怕……再也不会回来喽。”
“嗯?”
刘琦闻言,眉头一凝,心中那个疙瘩瞬间又被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