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悦地看向蒯越,喝道,“蒯异度,你何出此言?”
“大敌当前,你安敢动摇军心?”
蒯越冷笑一声,拱手道,“主公,非是越多嘴。”
“那孙权如今正为山越叛乱搞得焦头烂额,其麾下大都督周瑜又被张津射伤,正在吴中养病。”
“江东自顾不暇,眼下根本无暇顾及荆州。”
“若不然,以孙权那唯利是图的性子,又岂容张津如此从容地围攻江陵这么久?”
“孔明何等聪明之人?他岂能不知此理?”
“依我看,他此去,说什么借兵,分明是以求援为借口!”
“他是看这江陵要完了,所以趁机脱身,名正言顺地跑路罢了!”
“你……”
刘琦心头一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其实他内心深处也有过这个怀疑,只是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此刻被蒯越当众戳破,他又惊又怒,却只能强撑着面子,厉声道:
“胡说八道!!”
“孔明一直为本府出谋划策,忠心耿耿!”
“你怎敢怀疑他的忠心?”
“休要再言!回府!”
说罢,刘琦一甩袖子,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走。
看着刘琦那自欺欺人的背影,蒯越却懒得再理会他了。
“忠心?”
蒯越心中暗道,“人家诸葛孔明一身惊世才华,却偏偏一直不肯接受你的正式任命,不肯出仕为官,只甘愿做那默默无闻的幕后客卿。”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打心眼儿里就没看上你,早就给自己留了退路。”
“现在大势已去,你要输了,人家肯定跑路啊。”
“难道还留下来和你这艘破船一起沉?你以为你是谁啊?”
蒯越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这危如累卵的江陵城。
“我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不过,蒯越还想多活两天,不想现在就被恼羞成怒的刘琦给砍了,自然也懒得把这些大实话再宣之于口。
他裹紧了身上的袍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北面张津大营的方向,随后默默地跟了上去。
张津其实并不知道,让他颇为忌惮的诸葛孔明已经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开了这座危城。
此时的他,只知道自己一场精心策划的将计就计,不仅成功除掉了那个刘琮,更一举全歼了刘琦麾下最精锐的五千兵马。
两天之后,稍适休整的张津,见城内依然没有开门投降的迹象,耐心终于耗尽。
这一次,张津不再单以霹雳车进行远程震慑。
他指挥着麾下的三万步骑大军,向着残破的江陵北门展开了猛烈的攻城战。
喊杀声震天动地,箭矢如飞蝗般遮蔽了天空。
然而让张津感到意外的是,那个原本应该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刘琦,竟然还在顽抗。
不仅在顽抗,甚至还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韧性。
诸葛亮这一走,却也给刘琦留下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刘琦虽然心中也没底,不知道诸葛亮究竟是真心去请救兵还是借机跑路,但他却极其聪明地利用了这件事。
说军师已经去江东搬来了救兵,孙权的大军已经在路上,黄祖的水军也马上回援。
只要再撑几日,张津的大军就会腹背受敌,不战自退。
谎言,有时候比真理更有力量。
在刘琦这番信誓旦旦的谎言鼓舞下,这些本已士气低迷、处于崩溃边缘的荆州军,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凭着那坚固无比的江陵城墙,竟是生生地顶住了张津几轮如潮水般的狂攻。
……
数日之后。
张津策马立于阵前,看着那一批批被抬下来的伤兵,眉头紧锁。
数日强攻,损兵千余。
虽然对于拥有数万大军的他来说,这个损失并非伤筋动骨,但却足以让他心疼。
他望着前方那座虽然表面残破不堪、女墙尽碎,但主体却依然巍然不倒的江陵城,不禁有几分感叹。
“刘景升啊刘景升……你确实是够厉害的,刘琦那废物都到了这般田地,竟然还能凭着这乌龟壳死扛下去。”
张津深吸一口气,心中迅速盘算。
攻城,果然是下下之策。
如果他张津能似当年的袁绍那般,坐拥多州之地,带甲百万,他当然可以不在乎这点战损,不吝士卒性命地强攻下去。
但事实却是,他眼下虽号称五六万之众,但真正能打的核心精锐也就这三四万。
而且他所据的地盘仅有不到半个荆州,人口基数摆在那里。
他的兵马,那是死一个少一个。
损失起来轻松,想要补充训练出同样素质的老兵,却并不容易。
张津当机立断,“本将的士卒,是用来争霸天下的,不是用来在这下下策的攻城战中当炮灰的。”
结束了当天的攻城,众将率军各自还营,士气虽未受挫,但也都有些疲惫。
入得中军大帐。
张津难得发了脾气,心中的郁闷写在脸上。
“元直!”
张津一屁股坐下,指着徐庶道,“你得马上给本将想条计策出来!”
“此月之内,本将一定要攻破江陵城!还要是以最小的代价!”
跟随而入的徐庶,见主公动怒,却并不惊慌。
他微微一笑,“主公息怒。”
“其实这几日,看着将士们攻城受阻,庶也在一直思索,如何能兵不血刃地攻破这江陵坚城。”
“哦?”
张津闻言,眼睛一亮,怒气消了大半,“既如此,看元直这副表情,想来已经是有什么妙计了吧?”
“快快讲来!”
徐庶并不多言,只是移座近前,看了看左右,然后附耳向张津低语了一番他的计策。
“主公,刘琦如今虽然硬撑,但已是惊弓之鸟,其军心全靠一口气吊着……”
“我们只需如此……如此……”
听着徐庶的低语,张津原本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
“好!就依此计!!”
次日,张津便将张和周仓召来,分别授以秘计。
这晚。
月黑风高,夜色沉沉。
周仓像做贼一样,率领着三百多号精挑细选的大嗓门士卒,摸到了江陵北门附近的护城河外围。
他们自然不是想来偷袭。
前几日张津的强攻,已把刘琦逼得整日胆战心惊。
那一万多荆州残军,全被他安排在城头,轮流值守,甚至大部分人都是每夜和衣而睡,兵器不离手,只恐张津趁夜发动突然袭击。
“嘿嘿。”
周仓一挥手,下令道:
“卸货!”
三百士卒忙是将背后所负的一件件沉重的东西卸了下来。
借着微光一看,那竟然不是云梯,也不是盾牌,而是一面面巨大的铜锣,还有几十面牛皮战鼓!
“当!!!”
“咚!!!”
周仓一声号令,几百士卒拼尽全力,手中的鼓槌、锣锤疯狂地砸了下去。
刹那间,震天的锣鼓声,毫无征兆,骤然而起!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天”助破城
“杀啊!!”
“冲进江陵!活捉刘琦!!”
“破城了!!”
与此同时,这三百名大嗓门的士卒,扯着脖子,跟着一起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起来。
三百人的喊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竟好似有千军万马在同时冲锋。
……
城头之上,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顷刻间,便将城头那些刚刚眯着眼睛、进入梦乡的荆州军卒们惊醒。
城头一时乱成一片。
疲惫不堪的士卒们,先是被这要命的鼓锣声惊醒,心脏狂跳。
接着又被巡夜的军官们喝斥着、踢打着,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些荆州军们毕竟是正规军,倒也还有几分警觉。
一盏茶的功夫,众军强行驱散了睡意,数千名弓弩手皆已就位,箭在弦上,死死盯着城下的黑暗。
“哪里?敌人在哪里?”
过不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