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飞奔上城。
这位荆州牧的脸上,也是一脸睡意未尽,眼袋浮肿。
显然也是刚刚被从美梦中惊醒,魂都吓飞了一半,急急忙忙地赶来城头指挥。
刘琦紧张地探出头去,大声问道:
“敌军何在?!”
然而,目之所见,城外漆黑一片,看不到半个攻城的人影。
唯有耳中那震耳欲聋的战鼓声、铜锣声却愈演愈烈,仿佛敌人就在脚下。
“怎么回事?”
刘琦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只是让刘琦和他的部下们感到不解和恐惧的是。
明明听到震天的喊杀声,感觉下一秒敌人就要冲上来了,却迟迟不见敌人攻至。
几千疲惫的荆州军,只能在那令人抓狂的噪音中,瞪大了眼睛,苦等敌人的来袭。
……
半个时辰后,就在城头守军的神经崩到极限的时候。
“停!”
城下,周仓打了个手势。
震天的声响,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原本喧嚣的夜色,一瞬间就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
城头的守军们个个茫然,面面相觑。
皆是竖起耳朵细听,却再听不到丁点动静。
茫然中,所有人那紧绷的情绪,便渐渐放松下来。
他们多是以为敌军见得自己反应迅速,已有防备,无机可乘,便放弃了攻城,主动退去了。
“呼……”
刘琦也依靠在女墙上,暗暗长松了一口气。
“好险……”
但他却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不要懈怠!”
刘琦下令,“全军继续戒备!!”
“派出斥候,出城侦察,看看敌人是不是真的走了!”
“诺!”
……
夜色中,周仓早已率领那三百士卒,迅速将锣鼓收拾了还营而去,找地方喝水润嗓子去了。
周仓的人马刚走不久。
江陵的斥候就已驰来,举着火把转了一圈,眼瞅着四下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只得折返而回,报告刘琦,“禀主公!城外无人!敌军已退!”
当刘琦确认城外确实没有敌军后,那根紧绷的神经才终得松弛。
“这帮混蛋……”
刘琦骂了一句,这才下令解除一级警戒,让士卒们抱着兵器继续原地休息。
他自己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打着哈欠,还往州府去补觉。
然而就在刘琦刚刚躺下,眼皮刚刚合上,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嘿嘿,兄弟们,该干活了!”
喝饱了水的周仓,带着那一帮精神抖擞的家伙又鬼鬼祟祟地溜回来了。
如法炮制。
“咚!咚!咚!!”
“当!当!当!!”
“杀啊!!刘琦哪里跑!!”
“……”
此时此刻。
城头的荆州军才刚刚从上一次的锣鼓喧天中解脱出来,好不容易才刚刚入睡。
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一炸。
“我操!!”
几千号昏昏沉沉、甚至已经做梦的士卒,不得不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更加疲惫的睡脸,骂骂咧咧,却又无可奈何地抓起兵器准备御敌。
刘琦也是一样,才刚刚钻进暖和被窝不久的他,马上又被城头的急报惊醒。
“又来了?”
刘琦痛苦地呻吟一声,只能再次穿上衣服,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北门城头。
而当刘琦刚刚气喘吁吁地登上城头,扶着墙垛,尚还不及观察敌情时。
“收工!”
城下的周仓算准了时间。
那震天动地的响声,便又一次突然之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耳边。
“……”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刘琦和几千守军在寒风中凌乱。
到了这一刻,刘琦看着那空荡荡的黑暗,终于反应过来了。
“混蛋!!”
刘琦一拳砸在城墙上,咬牙切齿:
“这居然是张津的疲兵之计!!”
“他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扰乱我们,让我们无法安睡!”
尽管刘琦识破了张津的用意,但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对此竟然无可奈何。
因为这是阳谋。
他敢赌吗?
万一这十次佯攻中,有九次是假的,偏偏有一次是真的呢?
万一他下令不予理会,大家都在睡觉,结果张津真的趁机架云梯攻上来了呢?
后果岂堪设想?
所以,他只能忍。
“传令……”
刘琦声音虚弱,充满无奈,“继续……戒备……”
他只能让他的士卒们,继续在城头忍受张津的这种流氓骚扰战。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
江陵城,变成了一座真正的不夜城。
这些可怜的荆州军们,白天得面对张津列阵于城外的数万大军,精神高度紧绷,根本不敢休息。
而到了晚上,当他们好不容易想眯一会儿的时候。
又一次次地被隔那么个把时辰,就准时响起的锣鼓声和喊杀声惊醒。
刚睡着,敲醒,刚睡着,又敲醒。
在这般高强度的心理战攻势下。
万余荆州军被折磨得是死去活来,所有人都顶着巨大的黑眼圈,精神恍惚,走路都打飘。
有的士卒甚至出现了幻听,哪怕没声音的时候,耳边也全是锣鼓声。
整座江陵城,濒临崩溃。
转眼已是第十一天。
不同于江陵城内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城北的张津军大寨之中,却是灯火通明。
两万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步骑,早已饱食战饭,整束停当。
中军大帐的帘幕被狠狠掀开。
张津手提长刀,大步流星,昂然而出。
他驻足于辕门之下,喃喃自语,“这场仗,敲敲打打,熬了这么久……”
“也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张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目,看向身旁那个同样一身戎装的文士。
“元直。”
“兄长那边怎么样?火候可到了?准备就绪了吗?”
徐庶微微一笑,拱手道,“主公放心。”
“昨晚庶曾亲自下到地穴去视察了一番。张隽义将军治军严谨,工程做得极细。”
“好!”
张津眼中精光爆射,手中长刀猛地一顿地面:
“那就依计行事吧!”
徐庶拱手应命,忙是招来一名早已待命的心腹亲军,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军翻身上马,向着营西一处隐蔽的土丘方向绝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