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撤军!”
“军粮被烧,乃是军中大忌。消息一旦传开,别说只有一万兵马,就是十万雄兵,也要军心涣散,不战自溃。”
“况且张津既已回师,必然挟大胜之威,与新野守军前后夹击。再不走,我们这一万人,就都要折在这里了!”
蔡瑁浑身一震。
是啊,没饭吃,当兵的可是要哗变的。
“传令!”
蔡瑁跳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从容笃定,
“全军即刻拔营!连夜南归!回襄阳!”
……
荆州军来得快,去得更快。
就像是一群被惊了的鸟雀,连营帐都来不及收拾利索,便在夜色中仓皇向南溃退。
待到入夜时分,月上中天。
新野城的南门大开。
张津率领着那一千多骑兵,一身征尘,却是个个昂首挺胸,缓缓进入城中。
“将军回城了!”
“大胜!又是大胜!”
城头上的守军早已看到了远处邓塞方向的火光,更看到了荆州军狼狈撤退的景象。
此刻见主将归来,欢呼声瞬间响彻云霄。
太守府内,灯火通明。
张津大步走入堂中,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传令下去!”
张津大手一挥,声音中透着豪迈:
“今晚全军大宴!把库里的好酒都搬出来!我们不醉不休!”
“今日这一仗,弟兄们把腿都跑断了,该赏!重赏!”
“诺!”
此时,一直在城中留守、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许攸,也快步迎了出来。
这位平日里总是端着名士架子的老先生,此刻却是难掩面上的兴奋之色。
“主公!”
许攸迎上前去,上下打量着毫发无损的张津,连连感叹:
“子度啊子度,你可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没曾想,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许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整天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若是张津败了,他们这几千人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张津看着眼前这个真情流露的许子远,心中也是一阵暖意。
他走上前,热情地扶住了许攸的手臂。
“先生过誉了。”
张津笑道,“今日之胜,非津一人之功。若无先生妙计,蔡瑁那老狐狸岂会退得如此干脆?”
“许攸先生的烧粮之计,真是好极了。”
这倒不是张津在商业互吹。
他是真心佩服。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或许不是什么多么新颖的想法,兵法书上都有。
烧粮草这种事情就是很能打击敌人士气的一个战术。
但是张津自问自己在当时那个情况下,肯定不能这么迅速的想到一个绕路直接去对方粮草囤积之所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在战略上的眼光,依托于知识水平应该是不错,但是在具体战术层面上还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行军打仗真的需要一个谋士,古人诚不欺我啊。
第四十章 你现在很难洗白
庆功宴上,推杯换盏。
这一夜,张津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也难得地放纵了一回。
穿越至今,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些,喝得烂醉如泥。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亲卫抬回去的,待到次日醒来时,日头早已爬上了三竿。
洗漱更衣,用过午膳,太守府的大堂之上,再次恢复了沉着与冷静。
“来人,把曹洪带上来。”
张津端坐主位,眼神已复清明。
不多时,曹洪被几名膀大腰圆的亲卫推搡着带到了堂前。
这位曹操的从弟,虽然发髻散乱,但这精气神却是一点没垮。
他昂着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满是桀骜与不屑。
“张津小儿!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曹洪脖子一梗:“我曹子廉皱一下眉头,便不是曹家子孙!”
张津看着这一块滚刀肉,心中也是暗暗叹了口气。
倒是个硬汉子。
若是换了旁人,见此等忠勇之士,张津或许还会生出几分爱才之心,费些口舌去劝降一番。
但对于曹洪,他连这个念头都懒得动。
这是曹操的族弟,是曹氏宗族的亲贵将领。
这种人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不存在投降袁绍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张津现在是真的很无语。
从官渡前线到汝南腹地,再从汝南一路跑到这荆州新野。
他是真的不想跟曹操为敌,只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种田发展。
可这曹孟德就像是看上了他一样,没完没了。
“曹将军好气魄。”
张津摆了摆手,懒得跟他废话,“既然将军求死心切,本将也不便强人所难。不过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你这颗脑袋,留着还有大用。”
“带下去,严加看管!”
曹洪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慢着。”
张津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
“把满伯宁先生请进来。”
听到“满宠”二字,原本一脸视死如归的曹洪,脚步猛地一顿,神色巨震。
左右的士卒哪里理会他的反应,推推搡搡地便将他往堂外拖去。
就在大堂转弯的回廊处,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曹洪被拖着往外走,而满宠正被恭恭敬敬地请着往里走。
此时的满宠,早已换下了一身囚服,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长袍,面容虽有些憔悴,但那气度却是俨然如座上宾一般。
在他身旁引路的亲卫,更是点头哈腰,客气得不得了:“满先生小心台阶,主公已在堂上久候了。”
这一幕,落在曹洪眼里,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两人的待遇,天壤之别。
一个是阶下囚,狼狈不堪。
一个是座上宾,衣冠楚楚。
再加上之前那“诈降”的计策……
“满宠!!!”
曹洪一声怒喝,若非被几名士卒死死按住,他怕是直接就要冲上去撕咬满宠。
“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无耻小人!”
“主公待你不薄,你竟敢卖主求荣!设下毒计陷害于我!若是让我活着回去,定要食你之肉,寝你之皮!你不得好死!”
满宠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状若疯虎的曹洪,听着那一句句恶毒的诅咒,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尚蒙在鼓里,不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子廉将军,我……”满宠想要解释。
“呸!”
曹洪一口浓痰狠狠地啐在满宠脚下:
“奸贼!休要污了我的耳朵!”
骂声渐行渐远,曹洪被拖了下去,满宠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先生,请吧。”
身旁的亲卫似乎对此并不奇怪,依旧客气地催促道。
满宠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大堂。
堂上,张津早已等候多时。
见满宠进来,张津并未摆什么架子,而是起身相迎,态度温和礼貌。
“伯宁先生,昨夜受惊了。”
“请坐。”
满宠闷闷不乐地坐下,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只干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刚才曹洪的那一番痛骂,比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更让他感到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