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敢倾巢而出在城外从容地与我们决战。这就说明,他必定是对江面上的防线有着万无一失的把握!”
“黄老将军不知虚实,这一去强行火攻,只怕是正中张津的下怀,凶多吉少啊!”
孙权猛地打了个寒颤,立时便极其清醒地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严重性。
“子敬所言极是!”
孙权额头冷汗直冒,犹如大梦初醒,“来人!快来人!还不快去将黄老将军速速召还!万万不可再进攻!”
号令发下,走舸逆江而上,去试图制止黄盖那两万水军的火攻行动。
然而,上游数里之外。
孙瑜派出的走舸根本尚未来得及赶至。那场决定长江中游霸权归属的江面战斗,却已然拉开了帷幕。
东吴水军前军,黄盖冰冷地注视着前方数里外、横亘于江面上的那三道的铁锁大阵。
韩当、程普,还有他黄盖。
那可是早年间便追随孙坚起兵、南征北战的三位元勋宿将。
三人在这江东军中,更是情同手足。
韩当被射死在阵前的时候,黄盖因被部署在后军压阵,当时并不知情。
但当他率军轮换上前,知道了老兄弟死因后。
这位脾气火爆的老将,自是悲愤欲绝。
恨怒之下,他根本顾不得什么老成持重,直接愤然向孙权请战,誓要充当破阵前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老战友报这血海深仇。
而今,敌船就在眼前。
黄盖已然怒极,战鼓如雷。
数百艘战舰,整整两万吴军水卒鼓噪而上。
董袭、凌操、凌统这三名水战名将,各率一支舰队,分作左中右三路,向着张津军杀奔而去。
吸取了前番被连弩贴脸屠杀的教训。
这一次,吴军显然已作了极其充分的准备。
冲在最前方的斗舰与艨冲,舰首处原本的弓弩手已全部撤下,改换成了大盾手。
一面面包铁坚盾,在船头紧密地拼接在了一起,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坚固铁壁。
这等夸张的防御,绝对可以挡住元戎连弩的攒射。
而在盾手之后的甲板上,吴卒已然准备好了易燃之物。
只等战舰顶着箭雨贴近铁链,便立刻将这些引火之物倾泻到敌船之上,放火烧毁。
以身居逆流的位置主动地发起火攻,这在历代水战兵法中,本乃是极其犯忌讳的兵家大忌。
因为逆风逆水,这一把火放出去,固然能烧到敌舰。
但敌舰一旦着火失控,顺着湍急的江流漂浮下来,反而极易将处于下游的自家舰船一并引燃,造成作茧自缚的惨剧。
但眼下的情况,却极其特殊。
张津军的那些斗舰,根本不是在江面上机动。
而是犹如一根根木桩子一般,被固定在了江心之中。
哪怕是用大火将它们烧成一具空壳,它们也绝对不会移动半分。
就算铁索被烈火烧断,残存的火船失去了固定,开始顺流漂向下游。
在这极其宽裕的时间差里,逆流而上的吴军舰队早已有足够的时间,从容拔锚调头,退往安全水域。
所以,这火攻之计在吴人看来,可谓是天时地利,万无一失。
第二百九十六章 人造无人区
杀奔而来的黄盖和他的将士们,皆是信心百倍。
他们坚信,前日之败绝对不会再在这江面上重复。
今日,这大火必将是他们快意恩仇之时。
开场之战,几乎如同上一次的重演一般。
先是甘宁军依托着铁锁阵的掩护,大规模放箭,阻击吴军舰队逆江而上。
接着,吴军的后阵也以漫天箭矢进行反扑压制。
双方隔着江面,互以箭雨压制对方,却谁也无法在远程火力上彻底压倒彼此。
只要吴军战船的船头撞上铁链,他们就可以肆意地倾倒火油,抛出火把。
然而,就在战舰真正接近铁索的时候。
立于船头、信心十足的老将黄盖,脸庞上却发生了一次惊变。
不仅仅是黄盖,左右两翼的董袭、凌操等悍将,以及船头那些举着火油桶的吴军死士。
在彻底看清前方一幕后,皆是极其骇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惊失色。
因为,直到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们才终于极其清晰地看清了那些充当铁锁阵枢纽的敌舰的真实面貌。
此时的敌舰,外观已然与先前大不相同。
整艘战舰,从甲板到桅杆,再到极其宽阔的船身外面。
竟然极其夸张地,被人用一层极其厚重、黏糊糊的江底湿泥巴,给严实地涂抹包裹了整整一圈。
而且那些敌军士卒提着一个个木桶,正极其忙碌地从江中打水,往那层泥巴上泼洒江水,以确保那层泥巴始终处于湿润的状态。
看着那厚重泥浆,黄盖如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他娘的,又如何能够用火油点得燃?!
原来,敌人早有准备。
而且是用了这么简单、这么朴素,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土办法。
这正是徐庶向张津所献,专门用来应对吴军火攻的破局之策。
旗舰船头,甘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吴军先锋舰队那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嘴角的得意几乎要咧到耳根子。
这朴实无华的防御手段,却苦了对面蓄势待发的老将黄盖。
惊骇的须臾之间,惯性使然,吴军最前方的数十艘火攻战舰已经撞上了荆州军的铁锁枢纽。
木屑横飞,船身剧震。
黄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战船的船头顶在敌船上。
他手里那把原本准备用来点燃大火的火把,此刻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放火,是彻底放不成了。
这水火不相容的死理,就算是水战宗师也无法违背。
放弃火攻,强行跳帮登城肉搏吧?
前日凌操父子的遭遇还历历在目。
黄盖眼皮狂跳。
他极其忌惮张津军那堪称恐怖的元戎连弩,根本不敢下达弃盾冲锋的将令。
一时间,横江一线形成了一种尴尬的对峙。
两军的舰船明明已经刀剑相交,但庞大的吴军先锋却龟缩在自家的甲板上,根本不敢妄动半步。
至于对面的张津军,却也出奇地不急不躁。
正当黄盖进退维谷、无计可施之时。
后方江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鸣金收兵之声。
黄盖猛地回头,只见信旗正在疯狂飞舞,向这边的前锋水军下达了撤兵的指令。
陆地战场,崩了,这个念头瞬间闪过黄盖的脑海。
心绪极其复杂、彻底无望的黄盖心中愤怒与憋屈交加。
但他作为统兵大将,却又无可奈何。军令如山,更何况大局已然糜烂至此。
“撤!全军回撤!”
本是气势汹汹、誓要用烈火烧穿大江的吴军各路火攻战舰,只得匆匆忙忙地借着江水,倒退着往下游撤去。
江心枢纽上,甘宁见敌军果然退去,大喜过望,“传令各舰,即刻放箭!给老子痛打落水狗!”
傍晚时分,水陆两线的惨烈大战,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
水上战场,甘宁军虽然凭借防守反击,成功地逼退了吴军两万水军的汹涌进攻。
但受限于铁锁阵的固定防御性质,无法进行追击,故而对吴人水军的有生力量杀伤并不算多。
真正的胜局,在陆地上。
这一战,张津可谓是收获了骇人听闻的战果。
孙权亲统的四万吴军陆战主力,被张津的铁骑与重甲步兵杀得七零八落。
四万精锐人马,一战之下,直接战死、溺水折损万余。
还有万余人沦为毫无战斗力的溃散之军,更何况,还有一众高级将领的带伤与折损。
这等大军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多少钱粮,才能在江东重新招募聚集起来。
此一役,张津的兵锋可谓是重创了东吴。
柴桑大捷。
……
惊魂落魄的孙权,在孙瑜舰队的接应下,狼狈退往了下游几十里外的彭泽大营。
一连数日,那座庞大的吴军水营死气沉沉,再无半分动静。
张津立在柴桑城头,心中也有几分笃定。
这一战,他确信自己已经杀破了孙权的胆。
在损失如此惨重之下,多半这个年轻气盛的碧眼儿,也是要不得不咽下这口带血的苦果,退回江东老巢舔舐伤口了。
回往柴桑军府的张津,自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卸下了压在心头多日的重担。
一连三日。
张津大摆筵席,大宴手下这群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的士卒们。
三军将士无不欢欣鼓舞,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这日正午,张津正与诸将推杯换盏,豪饮烈酒。
席间,众人畅谈着吴人彻底退去之后,大军如何休整,下一步又该如何尽快挥师南下、平定荆南四郡的方略。
大堂外,一声通禀打断了席间的热烈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