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鞭一指,他径直去往了城西一处别院。
他要亲自去看望一下,那位远道而来的、极其特殊的贵客。
翻身下马,张津未让亲卫跟随,独自步入府门,径直往后院的内宅走去。
张津方欲穿过垂花门踏入内院之时。
两名身穿河北服饰的俏丽婢女,突然从游廊处闪出,张开双臂,直愣愣地拦住了张津的去路。
“大胆!”
左边那名脾气略显骄横的婢女瞪起眼睛。
“夫人正在内室休息,不见任何外人。这位将军,还请速速退回前院吧!”
张津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这不知死活的丫鬟一眼。
“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婢女对上张津的眼睛,浑身猛地一哆嗦。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没有通报便能长驱直入的年轻武将,极有可能就是这座别院,乃至整个荆楚的主人那位杀人不眨眼的右将军,张津!
两名婢女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双腿发软,怎还敢再拦?
赶忙极其慌乱地退开两边,深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津没有理会这等下人,大步扬长而入。
一进院门。
透过稀疏的翠竹掩映,张津一眼便看到了庭院中央站着的那抹倩影。
一名女子,身着一袭长裙,正孤零零地站在树下,仰着头,望着黄昏天空中那几朵被夕阳染红的流云,怔怔出神。
一阵秋风拂过,吹动她那长及腰际的青丝。
哪怕只是一个侧影,张津的心中,也不由得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真乃天姿绝色。
用曹植那篇传颂千古的辞赋来形容,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张津穿越至今,可谓是阅人无数。
但此刻,看着庭院中那个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高贵与清冷气质的背影,心中也不禁由衷地感慨。
这世上,竟真有如此美若天仙、不似凡尘中人的女子。
果然,不负那传颂千古的洛神之名。
“好一副秋闺怨女图。”
张津没有刻意压抑脚步声,不由得开口,带着几分欣赏赞叹出声。
听得这声极其突兀的男子嗓音,背对着院门的甄宓,娇躯猛地一颤。
她慌忙转过身来。
那双犹如秋水般的眼眸中,却极其惊愕地看见一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院门处。
双手环抱在胸前,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正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盯着自己。
在这等极其注重男女大防的时代,外男竟然不经通报直入内院,简直是奇耻大辱。
甄宓那张绝美的花容上顿时生出一股温怒与幽怨。
她柳眉倒竖,嗔斥出声。
“你是何人!焉敢在此等内院,放肆窥视本姑娘!”
张津放下环抱的双手。
没有丝毫的退避,他反而迈开步子,走上前来。
“本将,就是张津。”
甄宓闻言,大吃了一惊。那张原本带着愠怒的俏脸瞬间僵硬。
“你……”
甄宓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你就是那个袁家的叛将?”
张津停在距离甄宓五步之外,极其坦然地点了点头。
“就是我。”
甄宓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绝美的花容间,方才的愠怒瞬间被一股极其真实的慌乱之色所取代。
尽管甄宓双手死死地攥着丝帕,仍极力想要保持着那份属于世家大族、赵王府女眷的雍荣高贵仪态。
但那双眼眸中疯狂闪烁的慌乱与恐惧,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年轻。
年纪也才二十出头,看起来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两岁。
可是,就是这个年轻人,却敢悍然叛出袁氏的庞大阵营自立门户。
不仅如此,更是数次在战场上,两度杀得自己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叔子袁谭落花流水、几乎全军覆没。
如今,张津那战无不胜、杀伐决断的恐怖威名,早已不仅仅局限于这荆州一隅。
更是连远在千里之外的河北邺城,也都在风传着他的赫赫威势。
甄宓虽久居深宅大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对张津这等如雷贯耳的传闻,又岂能不知。
尤其是在她听闻,这个张津在与袁尚结盟时,竟然提出了要将自己作为政治筹码索取的无耻要求时。
这让甄宓在感到无尽屈辱的同时,心中更是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军阀,充满了极度的害怕与抗拒。
而今,眼见着这个传闻中的活阎王,真的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并且,正一步步地靠近自己。
甄宓这样一个弱女子,心中如何能不慌到了极点。
退无可退之下。
甄宓挺直了纤弱的脊背,强作镇定,急声娇喝。
“你休要再过来!”
张津还真地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继续逼近,只是站在原地,双手负在身后,饶有兴趣地欣赏着甄宓那份犹如受惊小鹿般的慌促表情。
“夫人。”
张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此间,乃是本将的地盘。这一点,夫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甄宓轻咬着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我乃袁家堂堂正正的二夫人!”
甄宓强忍着恐惧,愠怒反击,“你今日若敢对我有任何非分之举。就不怕我家夫君袁熙,起河北之兵,找你报仇吗!”
妇人,到底还是个妇人。
在这等深入虎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境地,竟然还妄图用这种极其可笑、毫无意义的家族背景,来威胁一个刚刚踏平了半壁江山的诸侯。
张津听着这等威胁,当真是觉得好笑至极。
他再也忍不住,在这静谧的庭院中,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袁家夫人,说的真好听!”
张津笑声渐歇,“我真不知,你是在这深闺里被养得真糊涂,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那位小叔子袁尚。不远千里,派人护送,把你送到本将这里。难道,你心里真的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这一句反问,狠狠地触动了甄宓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那道痛处。
那绝美的花容,瞬间又是一变,眼眶微微泛红。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万事俱备,只等北上
甄宓又怎会不知道。
当袁尚冷酷地向她下达那道强行将她送到荆州、献给张津的命令时。
她自是惊怒万分,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可是,那又如何?
那位堂堂的赵王继承人、手握重兵的袁尚。
在挨了自己这手无寸铁的嫂嫂一顿痛骂之后,仅仅只是极其敷衍地道了一句抱歉。
为了换取张津出兵去攻打他的亲大哥袁谭,袁尚依旧毫不顾忌伦理羞耻,强行将她押上了南下的马车。
回想起那屈辱的一幕。
甄宓眼中的泪光在打转。
但为了维护自己那仅存的尊严,她只能仰起头,咬牙切齿地勉强辩解,“那是……那是因为袁尚无耻!窃取了大权!”
“若是我家夫君袁熙在邺城!他断然不会容忍袁尚这等畜生,做出这等卖嫂求荣的无耻勾当!”
看着这只还在自欺欺人的金丝雀。
张津摇了摇头,毫不避讳。
“你说的夫君……”
“就是那个只会龟缩在幽州。眼睁睁看着他的大哥和弟弟为了争夺王位打得头破血流。”
“自己坐拥幽燕,却连放个屁都不敢的懦夫,袁熙吗?”
甄宓张了张嘴,反驳的话语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津这番直白的话,精准无误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的痛处。
袁熙,的确是个软弱到了极点的男人。
当初袁谭与袁尚兄弟阋墙,在邺城外杀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之时。
甄宓曾冒着极大的风险,暗自遣心腹修书送往幽州,苦苦哀求丈夫趁此时机,以幽州十万大军为要挟,逼迫袁尚放她北上去往幽州安居避祸。
结果,等来的却是袁熙的一封回信。
信中,那位坐拥重兵的幽州刺史,根本不敢跟袁尚张半个字的口。
反而是大义凛然地告诫她,要她安分守己地呆在邺城中静观其变。
往事涌上心头,甄宓情难自已,一时间竟陷入了深深的自怨自艾,怔怔出神。
就在此时,一阵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张津趁着她失神的这一刹那,一步跨出,身形已然欺近至她身前,两人之间,不过咫尺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