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夹击之下,攻破这座临时搭建的敌营,不过是半天的功夫。
但令他感到极其恼火的却是,自己不计代价地狂攻了一天一夜,竟然生生奈何不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匹夫。
天色渐明,战了一天一夜的袁军士卒,已是疲态尽露,而那座千疮百孔的敌营,却仍巍然而立。
一名副将策马上前,“将军。士卒们都疲惫得紧。不如且退兵歇休一会,再进也不迟。”
“兵法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本将午前定要攻破敌营!谁敢言退,军法处置!”
左右诸将见得此状,不敢再有半分退意,只得强打着精神,咬紧牙关,继续向敌营发起猛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光大亮,不觉已是日近当午。
大营东西两侧的壕沟里,双方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起。
袁军死伤近有千余人,攻势却依然犹如海浪般连绵不休。
大营之中,黄忠苍老的脸庞愈发凝重。
“主公令我坚守大营,将出城之敌拖住。如今已过一天一夜。主公的援军若再不至,这大营防线被耗尽兵力,形势便将面临崩盘啊。”
正想着时,东北角处,喊杀之声大作。
黄忠猛地回头,隐约瞧见数十面袁家的旗帜,竟似已撞入了大营的腹地。
一骑斥候狂奔而来。
“禀老将军!袁军突破了我东北营栅!”
黄忠双腿一夹马腹,立时狂奔而出。
东北角,近有数丈长的营栅被彻底推倒。
成百上千的袁军正争先恐后地从缺口处疯狂涌入。
张津军将士虽奋力拼杀抵挡,但人数劣势之下,阵线被步步逼退,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黄忠眉头紧锁。
“随老夫杀!”
黄忠纵马舞刀,直接扎入那片最密集的敌阵。
大营外,蒋奇深锁了一天一夜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看着自家将士蜂拥着从破口处涌入敌营,蒋奇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得意。
黄忠老儿,果然是个无名之辈。到底还是挡不住我两河精兵的锋芒。
蒋奇长刀一横。
“全军压上!”
就在传令兵准备吹响总攻号角的瞬间。
“呜呜”
极其绵长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在旷野上荡开。
声音并非来自前方的敌营,而是来自,蒋奇的身后。
蒋奇本能地寻声回头望去。
极目远望。
身后大道的尽头,传来大地被碾压的巨响。
数千名正在冲锋的袁军士卒被这股异样的震动扰乱,纷纷停下脚步,回首去看。
当他们看清楚地平线上涌出的是什么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旗帜遮天蔽日。
是骑兵。
数不清的重装骑兵。
张津的骑兵。
蒋奇那原本自信得意的表情陡然间凝固。
“张津的大军不是去攻打洛阳了么!怎么这一支骑兵,竟会出现在我的身后!这怎么可能!”
蒋奇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短暂的惊怖之后,他猛地叫道,“结阵!结阵迎敌!”
袁军五千步骑中的一半,此时尚在拼命涌入敌营的缺口。
蒋奇手头所能驱使的士卒,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余人而已。
在蒋奇声嘶力竭的喝斥下,这两千余名早已疲惫不堪的袁军,匆匆收拢阵脚,勉强结成数道单薄的阵势,挡住了敌骑冲击的去路。
大地的震颤愈发剧烈,铁骑呼啸而至,转眼相距已不足两百步。
吕玲绮重装上阵。身后,三千白袍军席卷而来。
仓促之际,袁军甚至来不及拉弓放箭,那股洪流就硬生生撞了上来。
“破!”
吕玲绮一马当先,清喝一声。
手中方天画戟左右开弓,那道仓促布下的步兵军阵,在她这等武艺面前,被轻易撕开一条巨大的豁口。
随后跟至的白袍军,在她的带领下蜂拥而入。
长枪突刺,铁蹄践踏。顷刻间,就将两千袁军军阵从中生生撕为两截。
旷野之上,纵然是上万名严阵以待的步军,一旦被重装骑兵冲阵成功,也难以避免被切割溃败的结局。
更何况是蒋奇这区区两千残兵。
蒋奇立于乱军之中,面对着全军土崩瓦解、兵败如山倒的绝望之势。
他那被狂热冲昏的头脑,方才是猛然惊醒。
他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张津那所谓的大张旗鼓转攻洛阳,不过是虚张声势的诱敌之计。
而故意留下黄忠这区区一座孤营,任由他们狂攻一天一夜,同样也是为了诱使他们彻底放下戒备,放心大胆地倾巢出城一战。
而这支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抄袭了后方的数千铁骑,才是张津隐忍多时、筹谋已久,发动的最致命之击。
蒋奇心中暗暗叫苦,“张津狗贼!竟然狡猾如斯!”
他一面在乱军中苦苦支撑,一面在心底疯狂咒骂。
“辛评啊辛评!你这自作聪明的酸儒,当真误了老子的大事!什么围魏救赵,这分明是送羊入虎口!”
蒋奇麾下那仓促结成的阵型,本就无力阻挡吕玲绮这等重装骑兵的冲击。
更要命的是,身后大营中,那头被压抑了一天一夜的老虎黄忠,开始反击了。
大营门前。
望见北方地平线上席卷而来的白色洪流,正自苦战、浑身浴血的黄忠,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
第三百二十五章 荆州之兵,今也大战锋芒
“主公的援军已至!”
黄忠长刀高举,声若洪钟。
“全军出击!一个不留!”
“杀!”
被压着打了一天一夜、憋屈到了极点的数千守营将士,愤然而起。
压抑的怒火瞬间化作滔天战意。
失去阵型、腹背受敌的袁军步卒,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抵抗的意志。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黄忠的生力军便将营栅一线残存的袁军冲得七零八落。
破营而出的黄忠,纵马当先,肆意驱杀着那些丢盔弃甲、四散溃逃的敌人。
正杀得酣畅淋漓时。
黄忠微眯起双眼,透过漫天的尘土,却见迎面有千余名袁军,正逆着那漫山遍野的溃兵之流退将过来。
原来,正是那蒋奇。
他在被吕玲绮的骑兵冲散、碾压之后,收拢了一批残兵败将,正妄图在这腹背受敌的绝境中,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乱军之中。
黄忠一眼便瞅见了那面残破的中军大旗下,正大吼大叫、喝斥部卒结阵的敌将。
那便是河北名将,蒋奇。
黄忠胸中怒从心起,杀意狂生。
就是这竖子,害得老夫在这破营里窝囊地守了一天一夜,折损了无数荆楚儿郎!
“驾!”
黄忠纵马舞刀,冲破乱军,直向着蒋奇的位置杀奔而去。
此时的蒋奇,已然陷入了绝望。
两面受敌,军心彻底崩溃,败局已定。
眼见四面八方狂杀而来的士卒,这等十死无生的绝境,蒋奇甚至不知道自己今日能否活着逃出这片战场。
此刻的蒋奇,已然失去了统兵将领的理智,完全是在本能驱使下,做着困兽犹斗的挣扎。
乱军之中,他猛然抬起头。
视野中,一员须发皆白、宛若怒目金刚般的老将,正直向自己狂飙杀来。
“莫非,这就是那个叫黄忠的荆南老匹夫?”
蒋奇双眼中陡然燃起一股愤怒。
“原来就是你个无名老卒!害得老子在这破营外屡攻不破,硬生生耗到了被张津的骑兵抄了后路!”
极度的愤怒与绝望交织之下,蒋奇反而生出一股忘却生死的狠戾。
他更无所惧,喝道:“老匹夫受死!”
蒋奇暴喝一声,迎着黄忠反冲杀去,“我蒋奇今日,就算是要败亡于此,也要先斩了你这老卒的人头来做垫背!”
两匹战马在尸山血海中轰然拉近。
两柄沉重的大刀,各自裹挟着生平最极限的力量,当空劈落。
双刀相交的一瞬。
蒋奇那原本狰狞狂妄的脸庞,瞬间扭曲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