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继续娓娓道来,“主公方才在大帐中,提到了青州的刘备。”
“以庶之见。那刘玄德之所以会出兵去帮袁谭攻打青州,无非是想借着袁谭和袁尚两军主力纠缠于邺城的时机,自己好从旁渔利,趁机吞并青州坐大罢了。”
“眼下袁谭为了保许都,突然单方面大军退回中原。”
“留在河北的袁尚,压力顿减。他便可从容地集中所有兵力,转头去对付孤军深入的刘备。”
“以刘玄德那等聪明,他见势不妙,必不会傻到拿自己的家底,去独自与袁尚的河北大军硬拼交锋。”
“况且!江东的吴人正集结四万大军,兵围寿春。”
“刘备为了顾念徐州的后顾之忧,应该会退还青州,划黄河自守。”
“甚至极有可能率军南下,去援救被东吴围攻的寿春防线。”
“刘备这么一退兵,袁尚在河北的威胁,便算是尽数解除。”
徐庶目光炯炯地看向张津,“主公不妨想想。缓过一口气的袁尚,接下来他又会如何反击?”
张津甚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还用猜?”
“当然是尽起河北之兵,大举南渡黄河,前来报复他那位好哥哥了!”
徐庶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袁尚若举倾国之兵大举南渡黄河,袁谭在腹背受敌的危机之下,只有强行分出兵力,北上去黄河沿线抵挡袁尚的复仇。”
“届时!中原敌军兵力一减再减,防线必然空虚。”
“那,岂非正是我军从容挥师北上、一举鼎定中原的绝佳用兵之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津坐在主位上,冷静地权衡着这套战略背后的收益与风险。
片刻之后,张津微微点头。
“传令下去。”
张津霍然起身,“全军立刻拔营,撤往南方的昆阳城驻扎。”
第三百二十八章 皇叔有自己的事要做
号令传将下去。
军令如山,当天下午,四万五千大军虽然心有不甘,但依然井然有序地撤去了对许都的合围。
大军向南撤往了刚刚被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的新据点昆阳城。
就在张津果断地退据昆阳之后的第三天,袁谭也率领着主力兵马赶回了许都城下。
一路南归的袁谭,本是抱定了鱼死网破的决心,准备在许都城下跟张津决一死战,来保卫他的中原老巢。
但让他意外、甚至感到狂喜的是,那个在宛城留给他心理阴影、让他心中深以为忌的张津,竟然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不战自退了。
不消耗一兵一卒,不可思议地就解了这许都之围。
对此,袁谭自然是欣喜若狂,以为是自己的威名有效地震慑了敌军。
然而这短暂的欣喜之后,袁谭那原本放松的心情,很快又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因为细作报来,张津根本就没有真正退兵滚回荆州。
而是拥兵四万之众,就屯聚在距离许都城仅仅百里之遥的昆阳坚城之内。
张津的大军就在那里安营扎寨,休养生息。
张津一日不退兵回荆州,袁谭就一日寝食难安,绝不敢擅自带领主力大军离开许都半步。
而作为曾经两度败北于张津手下的手下败将,袁谭纵然心中有万般的不甘与屈辱,却也绝对不敢愚蠢地主动出击,率领疲惫之师去硬攻昆阳。
张津这等按兵不动,让袁谭日日夜夜都感到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但他除了在王府里无能狂怒之外,却又无可奈何。
两支总兵力接近十万的庞大主力大军,就这么隔着百余里的中原平原对峙着。
千里之外,平原城南。
一骑快马奔入大营,直抵中军大帐前。
刘备正端坐在帐中,思索着下一步攻城方略。
“报!邺城斥候到!”
刘备的手微微一顿,心头忽然毫无征兆地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未及起身,那斥候已然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单膝跪地,连气都喘不匀。
“主公!邺城细作传来急报!”
“袁尚亲率三万大军主力,由邺城而发。根本没有理会南面退走的袁谭,而是直接转道,直奔平原而来!”
此言一出,大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沉重、虚浮的脚步声响起。
军师陈登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步入帐内。
“咳咳……”
陈登捂着嘴剧烈地咳了两声,喘息着问道,“主公,可是那袁尚缓过气来,率大军来援平原了?”
他说话之时,气息不匀,状态差到了极点,显然是久病缠身,全靠一口心气硬撑着。
刘备眉头紧锁,“若非张津大举进犯许都,逼得袁谭不得不仓皇撤兵回援。”
“他袁尚死守邺城都来不及,又岂能抽得出空、腾得出手来援救平原!”
刘备的语气中透着懊恼与不甘。
眼看着冀州这块肥肉就要落入嘴里,却被张津从背后生生掀了桌子。
陈登在旁边坐下,虽然病容满面,但眼神清明,对刘备的恼火有些不以为然。
“主公。张津杀了刘琦,全据荆州九郡。”
“实力暴涨之下,如此绝佳的形势,他不趁着袁家兄弟内斗、中原空虚之际挥师北上从中渔利,反而说不过去。”
陈登喘了口气,“这本就是意料之中、迟早会发生的事。主公何必为此等大势之变而挂怀懊恼。”
刘备叹了一口气。
道理他都懂,只是这煮熟的鸭子飞了,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如今袁尚的三万生力军气势汹汹而来。”
刘备目光转向陈登,“元龙以为,我军当如何以应?”
陈登又咳了几声,语气淡淡。“袁谭那厮,撤兵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跑了。”
“这分明是想留主公这支孤军在这里独自牵制袁尚的主力,替他中原挡灾。”
陈登抬起头,目光冷峻。
“方今之势,敌强我弱。主公当以保存实力、见好就收为上。”
“自是不可与袁尚那三万含愤而来的大军,在这平原旷野上进行毫无意义的正面交锋。”
刘备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那依元龙的意思……”
“为今之计。”
“主公当留一员得力大将,率精兵死据黄河南岸而守。只要守住济南国的黄河防线,我们在青州的根基便不会动摇。”
陈登话锋一转,“而主公本人,便应即刻率领大军主力,迅速撤军南归,星夜兼程,速去解寿春之危!”
“寿春若然有失,虽不至于彻底动了主公在徐州的根基,但也是惨痛的一大损失。”
“那是我们南下的门户,万万不可轻易放弃!”
经得陈登这般当头棒喝,刘备这才如梦初醒,猛然省悟过来。
自月余之前,孙权那个不讲武德的碧眼儿,突然背弃了双方互不侵犯的和平协议。
孙权拜周瑜为大都督,统帅四万江东水陆大军,迅速北上,兵围了淮南重镇寿春城。
寿春城内虽有徐州名将臧霸坐镇,还有七千精锐的兵马死守。
但吴军此次倾国而出,声势浩大,攻城极猛。
臧霸咬牙死守了月余,城防岌岌可危,已是屡番派出死士突围,前来青州大营求援。
于孙权而言,寿春城乃是他江东跨江北上、开疆拓土,日后能否染指中原的关键跳板所在。
但对于满脑子都是匡扶汉室、夺取天下中枢的刘备来说,寿春在当时不过只是南方的一块重要城池防线而已。
与青州、冀州这等人口稠密、带甲百万的北方王业之基相比,寿春的诱惑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故而,在之前北征青州、连战连捷的亢奋情况下,刘备选择了置寿春被围而不顾。
他宁愿牺牲掉淮南的利益,也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打垮袁尚,据有冀州这块至关重要的霸业跳板。
但眼下,袁尚主力杀来,攻取冀州已经暂时成了泡影。
在两头必须保住一头的情况下,对刘备来说,寿春若是再被孙权夺走,那这买卖可就赔得连底裤都没了。
大帐内安静了半晌。
刘备轻叹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元龙所言极是。就依你之言。”
刘备猛地站起身,“传令全军!停止攻城,明日清晨,即刻撤兵南归!”
……
不提刘备在青州无奈的壮士断腕。
身处在中原昆阳城的张津,这日子过得却是悠哉与惬意。
兵不血刃拿下昆阳。
此刻的他,坐拥四万多精锐的步骑大军,背后有整个荆州源源不断输送的充足粮草。
将士们刚刚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士气旺盛。
中原战场的主动权,已然完全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尽管张津目前并没有下令大军向百里外的许都发动全面强攻,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让那位龟缩在许都城里的袁家大公子有过一天安生的好日子过。
身边有马云这等上得沙场、入得卧房的西凉女将作为妾室日夜相伴,张津在昆阳太守府里的日子,自然是潇洒快活得紧。
而在这等潇洒之余。
张津将吕玲绮、张等一众骑将尽数派出。
他让这些悍将,统率着麾下那数千精锐、机动性极强的骑兵,在颍川郡这片富庶的中原土地上肆无忌惮地纵横驰骋。
大军不出,游骑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