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数千骑兵如同蝗虫过境,攻略各县,日夜骚扰袁军的外围防线,在这片平原上如入无人之境,疯狂地肆虐着袁谭的统治根基。
而龟缩在许都的袁谭,虽然手中亦握有四万主力大军,但因为此前在宛城和昆阳两度败于张津之手。
他麾下那宝贵的骑兵建制,早已被消耗得几近于无。
在旷野上的机动力方面,袁谭完完全全地处于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下风。
面对着张津骑兵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等嚣张的肆意妄为,袁谭在许都城头恨得咬牙切齿,几欲抓狂,却又绝望地没有任何行之有效的反制办法。
愤慨之下。
袁谭也曾一度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冒险地派出了一支五千人的步军兵马,试图在半路上强硬阻击张津骑兵的一次例行攻略。
结果,惨烈。
这五千步军刚刚离开许都防线不到三十里,便在旷野上被张所统率的一千轻骑,通过经典的放风筝战术与反复拉扯冲锋,杀得大败亏输。
这一场血淋淋的失利之后。
让袁谭彻底放弃了任何想要主动出击、去旷野上跟张津骑兵争锋的幻想。
他无奈地下达了死命令。
全军死死坚守许都城池及周围核心营寨。
没有军令,任何人不得踏出防线半步。
任由张津的骑兵在颍川大地上嚣张地攻城略地。
转眼,半月时光已过。
来自于冀州前线的最新情报,又一次准时地送到了张津的帅案前。
一切,皆如同徐庶当日在昆阳大帐中所预料那般。
刘备在袁谭撤兵后不数日,见势不妙,也放弃了对平原的围攻。
大军连夜南渡黄河,干脆地撤还了青州防线。
撤军后的刘备,留下了最为倚重的张飞与孙礼,统率步骑万余人,镇守在黄河南岸的济南国等要地,作为防御河北反扑的屏障。
而刘备自己,则尽率主力大军,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向南狂飙,去赶往淮南解那寿春之围。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以彼之道,可不能还施彼身
刘备这么一撤兵,袁尚在冀州东线面临的威胁便彻底解除。
死里逃生、缓过气来的袁尚,立刻展现出了自己的报复性。
原先那些见风使舵、背弃袁尚归顺袁谭的魏郡、阳平诸郡守,见袁谭逃跑,又不要脸地纷纷改换门庭,重新转归了袁尚的麾下。
声威复振的袁尚,在邺城迅速纠集了数万精兵。
大军一路向南狂推,轻易地夺还了黄河北岸的战略重镇黎阳。
终于是将袁谭残存在黄河以北的势力,彻底全部逐出了河北大地。
而重兵屯扎于黎阳的袁尚,根本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情报显示,他正在源源不断地从邺城后方调集粮草辎重。
大军在黎阳沿岸大造舟筏,大有强行南渡黄河,对中原的袁谭发动全面反击之迹象!
“形势,尽在掌握之中。”
张津看着情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按照徐庶此前的推测,面临黄河防线的威胁,袁谭将不得不抽调分出兵力,北上增援白马、延津一线,去阻止袁尚南渡黄河。
只要袁谭一分兵,许都空虚。
便是张津这头蛰伏已久的猛虎,暴起发难、一口吞下许都的绝佳战机。
然而几天后,袁谭军的动向,却颇让张津感到意外与费解。
昆阳,中军大帐。
张津不可思议地将手中的最新军报拍在案几上。
“袁谭这厮,竟然不仅没有分兵去救黄河防线。”
张津目光扫过帐内诸将,“而且,他还尽起许都城内那四万主力大军,倾巢而出,正面朝着我昆阳防线推进而来!”
张津冷笑一声,“这倒是很有意思。这等反常的举动,诸位都怎么看?”
站在最前列的吕玲绮,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原还怕袁谭那懦夫一直龟缩在许都的乌龟壳里不出。尔今他不知死活,主动送上门来找死。岂不正中我们下怀!”
“兄长!还犹豫什么!这等绝佳的机会!尽起三军,杀他个片甲不留吧!”
帐内一众武将皆是亢奋地出言附和,摩拳擦掌。
然而,张津却并没有被这股请战情绪所感染,急于下达决战的军令。
毕竟,袁谭目前完整地保留了四万主力,尚没有分兵。
这四万两河老兵抱团的强悍战斗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若是鲁莽地硬拼,纵然能胜,也必是惨胜。
更重要的是。
张津隐约觉得,袁谭此次反常的倾巢进军,处处透着不对劲。
这绝不像是一个刚刚被骑兵打得龟缩的败军之将,能做出的正常战略决策。
坐在下首的徐庶,同样对袁谭这等行为表示了怀疑。
“袁谭倘若真有信心,能够在旷野上击败我们。”
徐庶眉头紧锁,“早先形势有利、我军初至立足未稳之时,他就该果断地主动出击了。”
“而今,袁尚在北面陈兵黄河,有明显南攻的迹象。”
“在面临这等腹背受敌局势之时,袁谭非但不分兵死守,却反而放弃坚城,主动出击……”
徐庶抬起头,目光凝重。
“庶以为,袁谭此举,非蠢即诈。可疑!”
有了徐庶这等冷静的相见看法,张津心中的狐疑之心便愈发重了几分。
按照目前的局势,张津军团的战斗力,明显要大幅度高于刚刚缓过气来的袁尚残兵。
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正常的军事逻辑下,袁谭面临南北夹击,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留下一部分可靠的兵力,依托许都进行死守,以此来拖住张津。
然后,袁谭集中主力大军迅速北上,先去黄河边击退袁尚这一路相对较弱的敌军,解了后顾之忧。
最后,再从容地调转枪头,设法来对付张津。
而袁谭眼下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竟然打算先来硬碰硬地击败张津军团,然后再去对付袁尚?
这等荒谬的本末倒置。要么是袁谭疯了。要么……
“想学我,不按常理出牌?”
张津在心底冷酷地暗忖,“那这背后,只怕有计啊……”
忽然间,张津似乎抓住了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睛,“元直!”
“袁谭的四万大军里,还有多少骑兵可用?”
徐庶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情报。
“前番宛城与昆阳两战,其精锐骑兵损失惨重。目前,许都城内大概还有千余骑。”
张津微微点头。
“千余骑……”
“如果这千余骑运用得当,倒也足够了。”
“袁谭麾下,果然也不全是泛泛之辈。元直,这回,怕是得劳你辛苦一趟了。”
……
襄城,袁军大营。
两日之前,袁谭亲率四万中原大军移驻于此。
大军南依汝水,绵延下寨,连结成庞大营盘。
此处距离张津所盘踞的昆阳不过三十余里,表面上看去,兵锋极盛,声势浩大。
然而,中军大帐内的气氛,却绝不如营外那般张扬。
袁谭眉头深锁,正在帐中来回焦躁地踱步。
连日的对峙与局势的陡转,正令他越发的烦躁。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辛毗掀开帐帘,快步步入帐中,神色肃然地拱手道,“大王,岑壁将军与一千精骑皆已集结完毕,只待大王下令,便可即刻发兵。”
袁谭闻言,脚步猛地顿住。
他望着案上的地图,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犹疑,沉默良久,才沉声问道,“佐治,此计……你当真有十足的信心吗?”
辛毗深知主君此刻的摇摆,但他更清楚,眼下的局势已容不得半点退缩。
他上前一步,恳切道,“大王,兵行险招,此计若成,便可一举逼退张津。纵然有些许风险,眼下也当一试了。”
“形势已万分紧迫,还请大王切莫再有犹豫!”
辛毗的话,无情地撕开了袁谭试图逃避的现实。
北面,死里逃生的袁尚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起兵南渡黄河。
南面,张津拥兵四万迟迟不退,死死咬住中原的咽喉。
而东线的刘备已然退兵离去,被江东孙权纠缠在淮南,根本分不出半点兵马相援。
南北夹击的处境之下,袁谭心中无比清楚自己面临着何等困境。
他没有选择。
犹豫之色终于在眼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袁谭猛地转过身,厉声喝道,“传本王之命!令岑壁即刻启程,务必给本王袭破新野!”
……
数百里外,一条隐蔽而狭窄的山道上。
一支千余人的轻骑正披星戴月,风尘仆仆地在崎岖的地形中快速穿行。
河北将领岑壁纵马跃上一道土坡,勒住缰绳,举目向西面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