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被主公骇人的神情吓了一跳,慌忙应诺。
“速传本将将令!半个时辰之内,全军务必要集合完毕!本将要即刻率军出发!”
周仓整个人都愣住了,心想自家主公带着大军奔波了一天,这才刚刚进驻冠军城,将士们连口热饭都没吃上,怎么却立刻又要出发?
就在周仓一时愣怔的当口,张津怒喝道,“还在愣着做什么!快去传令!休得误了本将大事!”
周仓再不敢有丝毫的疑惑与迟疑,急急忙忙地冲出了军帐传令。
大帐之内,张津望着西面顺阳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希望……还来得及吧。”
……
三十里外的大道上,肃杀之气弥漫在旷野之间。
马背上的吕玲绮迎着疾风,下意识地将那一杆方天画戟握得更紧了几分。
大道的尽头,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浮现出敌军大旗。
随着三千轻骑的徐徐推进,敌军的轮廓很快便映入了眼帘。
那是一座严整的四千人步兵方阵,横亘在开阔的平原上,挡住了通往顺阳的必经之路。
吕玲绮勒住战马,美眸微眯,目光越过敌军枪林,锁定了中军处的那面将旗。
她在脑海中飞快地将曹营中能排得上号的宿将过了一遍,便断定了那领军敌将的身份河东徐晃,徐公明。
她自然清楚徐晃乃是威震天下的名将,但骨子里流淌着虎之血的她,字典里从未有过“畏惧”二字。
名将又如何?自己手中的这杆画戟答不答应,总要真刀真枪地碰过一场才知道!
吕玲绮再次扫视了一眼左右那些摩拳擦掌的精锐骑军,胸中的昂扬战意陡然攀升至顶点。
她高高举起手中画戟,清厉的喝声响彻全军,“随本将踏平这班犯境的曹贼!”
“杀!”
三千轻骑狂飙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曹军席卷而去。
那等冲锋威势,只令阵前那些曹军精锐也不禁为之色变。
然而,立于军阵中央的那员曹将,却冷静如水。
面对着视线中的张津军铁骑,徐晃脸上竟破天荒地掠起了一抹冷笑。
“丞相真乃神算。”
徐晃心中暗自冷哼,“张津这厮,果然如丞相所料,急不可耐地派了轻骑来抢夺顺阳。”
“若非丞相有严令在先,必须诱敌深入,我徐公明今日定要好好会一会你这女娃!”
神思电转间,张津军的铁骑已然如狂飙般冲至百步之外。
徐晃猛地一咬牙,强行压下心头迎战的渴望,铁青着脸,扯起嗓子高声怒吼,“顶不住了!全军撤退!”
号令一出,徐晃更是毫无大将风范地直接拨转马头,一马当先地朝着顺阳方向败逃而去。
主将一退,中军大旗随之剧烈摇晃。
原本还列阵以待的曹军方阵,旋即士气大挫。
四千步卒阵型瞬间土崩瓦解,向着顺阳方向漫山遍野地逃窜。
眼看着敌军连交手的勇气都没有便临阵崩溃,吕玲绮的脸庞上不禁掠起一丝冷笑。
她眼中的战意愈发狂烈,当即挥戟大喝,领着三千轻骑向着溃逃的曹军穷追猛打。
铁骑滚滚,如风驰电掣。
方才追出里许之地,吕玲绮麾下的先头骑兵便已如砍瓜切菜般咬住了曹军溃兵的尾巴。
只转眼间的功夫,便轻而易举地收割了百余颗曹军的头颅。
不知不觉中,吕玲绮率军已狂追出数里之遥。
原本开阔平坦的旷野地形渐渐收窄,大道的左右两侧,不知何时已然被一片片茂密幽深的树林所取代。
便在此时,一直如同丧家之犬般奔逃在最前方的徐晃,突然之间勒住了马缰。
徐晃猛地回马转身,昂然无惧地挡在了大道中央。
伴随着徐晃的转身,那些原本满地乱跑的曹军溃卒,竟然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敛了溃势。
他们熟练地向着徐晃的将旗靠拢,重新集结成了森严的防御阵型。
眼见敌军不仅没有一溃千里,反而士气复振,敢于回头结阵迎战,正处于狂奔势头上的吕玲绮心头猛地一跳,不禁感到大为意外。
一股不祥预感立时而生。
她下意识地环视左右,这才猛然惊觉,旷野已尽!
自己和麾下的三千轻骑,已经完完全全地被夹在了一片片密林之中。
“不好!”
吕玲绮急忙死命勒住战马,惊呼出声,“糟了!我中计了!”
就在她欲待厉声喝斥部下停止追击、调转马头向东撤退的刹那
“咚!咚!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隆隆炸响。
霎时间,杀声震天。
但见数不清的曹军士卒,从左右两侧的密林中疯狂窜出,漫山遍野地向着轻骑兵围杀而来。
震惊之下,吕玲绮已根本来不及多想,画戟一挥,声嘶力竭地嘶吼,“退兵!全军速退!”
突遭十面埋伏,这三千轻骑一时之间也是心神皆乱,人仰马翻。
但在吕玲绮的厉喝下,终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纷纷死命地调转马头,跟随着主将拼命往来时的东方突围。
此间地形虽有密林掩护,极适于隐藏伏兵,但好在道路尚未狭窄到完全无法回旋的地步。
吕玲绮所骑乃是千里挑一的名驹,速度极快。
她这般在第一时间便果断下达撤退军令,眼看着就要在曹军那庞大的口袋阵完全合拢之前,强行撕开一道缺口,冲出这片伏击圈。
然而,就在那生路近在咫尺的瞬间。
但见正东方的斜刺里,猛然杀出两支骑兵,封死了吕玲绮最后的一丝退路。
烟尘滚滚中,一杆“张”字大旗迎风猎猎。
为首一员敌将,威风凛凛,杀气冲天。
正是曹家麾下张辽,张文远!
左右密林中围杀而出的步军何止数万?
而眼前,又有数千曹军铁骑挡住去路。
直到这一刻,看着这漫山遍野的黑色旌旗,吕玲绮方才意识到,今日在这里伏击她的,根本不是什么先锋偏师。
这等恐怖的数量……竟似是曹操的数万主力大军尽数在此!
就在这惊恐万状的关头,张辽已然统率着铁骑,直向吕玲绮横扫而来。
深陷绝境的吕玲绮,胸中的斗志在一瞬间被彻底点燃爆发。
“挡我者死!”
吕玲绮爆发出一声怒啸,非但不避,反而猛夹马腹,手中方天画戟化作一道流星,悍不畏死地迎击而上!
张辽只觉双臂微微发麻,心中不禁大为惊叹这女将那恐怖的爆发力与精湛的武艺。
不过,惊叹归惊叹,身经百战的张辽眼中却无半点惧色。
他冷哼一声,手中招式一变,再度将吕玲绮笼罩在攻势之中。
吕玲绮深知今日已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地,心中早已萌生了死志。
她完全放弃了防守,招招皆是搏命的打法,硬是拼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气力,竟然奇迹般地在张辽这等悍将的手底下,勉强稳住了阵脚。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主公来援
正当两将杀得难解难分、火星四溅之时,耳畔猛然传来一声炸吼。
“文远莫慌!我徐公明来助你一臂之力!”
吕玲绮寻声用余光急速一瞥,顿觉浑身冰凉。
只见那先前诈败的徐晃,已然舞动着那柄大斧,从斜刺里咆哮着夹击而来。
面对两名强敌的左右夹杀、咄咄相逼,吕玲绮甚至连喘息的反应时间都没有,急忙横戟死死格挡。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均势瞬间被打破,她立刻陷入了凶险的被动支撑之中,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就在吕玲绮苦苦力敌两员大将的时刻,那数万曹军步骑,已经完成了对她麾下三千轻骑的合围。
失去了速度与冲锋空间的骑兵,在密林与长枪阵的挤压下,彻底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数不清的曹军从四面八方疯狂围杀而上,一名名张津军骑兵在抵抗中,惨叫着接连倒伏于血泊之中。
……
不远处的一座平缓小山顶上。
巨大的华盖迎风招展。
曹操正负手立于山崖之巅,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山下这场围杀。
他轻轻捋着颌下的短须,微微眯起的细长眼眸中,流露着难以掩饰的自负与得意。
这一场连环局,看来总算是完美收官了。
其实,那所谓的“兵分两路、奇袭襄阳”,打从一开始,就不过是郭嘉献上的一条瞒天过海的诱敌之计罢了。
那一支沿着汉水南下的军队,根本不是什么主力,而是曹仁打着他曹丞相的旗号,率领着区区数千士卒在那里虚张声势。
曹操这般老辣的枭雄,如何能不知襄阳若破对张津的打击?
但他更清楚,想要在重兵把守的情况下直捣黄龙,绝非易事。
一旦张津误以为他的目标是襄阳,就必然会为了抢夺时间、封堵隘口,而派出其麾下机动力最强的骑兵前来抢占顺阳。
而这,正是曹操真正的目的。
他要用一场毫无破绽的旷野伏击,彻底歼灭张津手中的骑兵底牌。
早在曹操决定将战略重心从并州转移,与张津全面开战之前,他就与麾下的谋臣们细细讨论过该如何战胜张津。
曹操很快便敏锐地察觉到,张津之所以能屡战屡胜,除了仗着那连弩的器械之利外,其手中握有的那支来去如风、强悍无比的骑兵力量,同样是让无数诸侯饮恨的关键所在。
曹操与郭嘉等人迅速达成了共识。
要想在南阳这等地界上击败张津,就必须先断其羽翼,败其引以为傲的骑兵。
失去了骑兵,张津就只剩下被动挨打的份。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出以襄阳为饵,诱使张津上当,心甘情愿将骑兵精锐送入这陷阱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