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乃是南阳真正的枢纽,如今奇袭襄阳的计划既已败露,唯有向东强攻宛城,才能最大程度地撕扯张津的防线,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同时也唯有如此,才能逼迫袁谭那边也不敢轻举妄动,继续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
见曹操点头首肯,郭嘉继续道:“然则,欲取宛城,必先夺下其西面的门户郦县。”
“根据今日的战况,张津为了营救吕玲绮并与我军在顺阳对峙,大军必然已尽数集结于南面的冠军城一线。”
“如此一来,北面的郦县此刻必定是一座防守薄弱之城!”
“依嘉之计,丞相明日可大张旗鼓,在顺阳城外大造声势,做出一副要与张津在冠军城决一死战的佯攻态势。”
“暗中,则速遣一员有勇有谋的上将,率领千余精锐轻骑,星夜绕道,赶在张津警醒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下郦县。”
“只要郦县一克,宛城的侧翼便彻底暴露,这南阳战场的主动权,便又重新回到了我军的手中。”
曹操权衡了良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一个暗夺郦县!此计大妙!”
随后,曹操霍然转过身,朗声问道:“本相已决意转攻宛城!尔等谁愿率轻骑去为本相抢夺郦县?”
话音方落,帐中一员大将毫不犹豫地大步跨出,拱手慨然道:“末将愿率军前去,必为丞相夺下郦县,绝不辱命!”
曹操循声望去,眼前微微一亮。
那昂首挺胸、慨然请战之人,正是张辽,张文远。
张辽虽曾是吕布麾下的旧将,但他不仅武艺高强,更兼具大将之才,行军布阵有勇有谋。
自归降曹营以来,屡立战功,早已深得曹操的器重与信任。
在曹操的心里,执行这种任务,张辽本就是最为完美的人选。
如今见张辽主动请缨,曹操心中自是暗喜不已。
他大笑一声,快步走上前,欣然赞道:“文远能有此等勇念,实令本相快慰!”
“好!本相就拨你一千五百轻骑,你即刻回营点兵,星夜启程去抢夺郦县!待你得手之后,本相自会率领大军,前去与你接应!”
“喏!”
张辽虎目圆睁,双手抱拳深深一拜,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掀帘而出,领兵去了。
……
同一片夜空下,三十里外,冠军城。
张津凭借着疑兵之计,成功震慑住了曹操,将深陷绝境的吕玲绮解救而出,率领着数千骑兵安然退回了城中。
帅府之内,张津正在默默盘点着此役的战损。
那冷峻的脸庞上,也不禁闪过一抹深深的痛惜。
今日这一场突围战,为了撕开曹军的包围圈,他足足折损了七八百名精锐骑兵。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他费尽心血、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宝贝疙瘩。
这绝对是张津的骑兵部队自组建以来,所遭受的最为惨重的一次损失。
不过,从整个大局来看,曹军那边的步兵在骑兵的冲阵下,死伤亦在两千人以上。
更重要的是,如果张津没有果断压上一切去救场,不仅吕玲绮要折在里面,这支骑兵部队怕是会被曹操一口吃个干干净净。
所以,这场硬仗勉强算是达成了战略目的,张津也只能捏着鼻子,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惨胜的结果。
休整了一夜,次日晌午,令人振奋的消息终于传来。
老将黄忠统率着两万余人的步军主力,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冠军城。
而剩余的一万多步军,也已经在赶往冠军城的路上了。
随着主力的抵达,冠军城内军威大振。
中军大帐内,张津立刻召见了刚刚抵达的黄忠、徐庶等人。
看着案几上的地图,张津将昨日顺阳一役的过程,以及曹操表面佯攻襄阳、实则布下伏兵意图坑杀骑兵的计向众人复盘了一遍。
听闻曹操这等谋略,帐内诸将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慨叹不已。
徐庶更是目光凝重,长叹道:“曹孟德本就是一代枭雄,而今更有郭奉孝这等鬼才在旁运筹帷幄,这等手段,当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主公,往后的交锋,咱们恐怕必须要更加小心谨慎为上了。”
张津深知,面对曹操与郭嘉这对君臣组合,这必将是一场凶险的硬仗。
但他绝不会在将士面前流露出半分怯意。
张津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庶,朗声道:“他曹孟德有郭奉孝出谋划策,我张津也有你徐元直神机妙算!”
“咱们旗鼓相当,将遇良才,又有何惧哉!”
听得此言,徐庶当下便收摄心神,目光重新投入到了地图上的山川走势之中,开始苦苦思索破敌之策。
而张津也同样在脑海中思考着当前的局势。
自武关向东进入南阳,大体有着析县、郦县、宛城这样一条北线的进军路线。
目前,最西侧的析县已经被曹军顺手攻陷。
而沿着汉水向南的路线中,南乡和顺阳两城虽落入曹操之手,但由于张津的大军此刻已驻扎在了冠军城,随时可以对顺阳发起攻击。
故而曹操想要继续顺江而下威胁襄阳的企图,实际上已经被遏制住了。
就在张津凝眉沉思之际,一直盯着地图的徐庶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战机。
第三百三十九章 还有这档子事(给前面打个补丁,确实严重bug)
“主公!”
徐庶上前一步,拱手道,“庶心中方才生出了一个念头,虽算不得什么精妙绝伦的奇谋,但在眼下这等僵持的局势中,或许可以冒一次险,试上一试!”
张津精神一振,抬手道:“元直快讲。”
“曹操昨日为了将主公的骑兵聚而歼之,竟然在这顺阳城外埋伏了整指数万之众的精锐主力。”
“可见,他对昨日那一战是抱着志在必得的决心的。”
“既然曹操的主力尽数屯扎于顺阳一带,庶便在想,他后方武关方向的防御,会不会因此变得薄弱?”
“诚若如此,这岂不是上天赐给我军的一个绝佳破绽!”
张津瞬间明白了徐庶的战略意图,有些兴奋地问道:“元直的意思莫非是……让本将在此地大张旗鼓地佯攻顺阳,暗中却遣一支精兵长驱直入,直取他的后路武关?”
徐庶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正是此意!”
“然则,若想直捣武关,大军便必须先以雷霆之势,依次攻陷郦县与析县。”
“目下析县虽有曹军驻防,但曹操既将主力压在南方,料想那城中的兵马绝不会太多。”
“此计成败的关键就在于一个快字必须火速派遣一员上将,率领一支生力军急速奔赴郦县。”
“拿下郦县后不作停留,迅速攻破析县,届时便可直捣黄龙,将武关夺下。”
“只要武关一失,曹操的退路便被彻底截断,他这数万大军,便成了瓮中之鳖。”
听完这番战略构想,张津的眼底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好,就依元直之计行事!”
电光火石之间,张津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最为完美的人选。
他兴奋地转头看向徐庶:“说来也巧,我那族兄张,此刻正率领着剩下一万步军主力,在从宛城赶往这里的半路上。”
“本将这就即刻下发军令,命他立刻中途折返北上,改道直插郦县!让他顺势攻取析县,去夺那武关!”
计划已定,张津没有片刻耽搁,当下便在帅帐之中奋笔疾书,写下军令。
随后招来几名精干斥候,命他们星夜飞驰去给张传达这道命令。
紧接着,张津转过身,向着帐内诸将道:“传令全军!声言我军休整完毕,明日便将对顺阳发起大举进攻!”
“喏!”
诸将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纷纷出帐去调兵遣将了。
在这个暗流涌动的夜晚,顺阳城里的曹操与郭嘉,冠军城里的张津与徐庶。
这两对当世最为顶尖的对弈者,竟然在截然不同的思索下,不约而同地做出了惊人一致的决断佯攻正面,暗夺郦县。
南阳郡的城池分布,大多密集于叶县至宛城,以及宛城至新野的连线地带。
而位于南阳盆地西部的郦县,本就只是一座偏僻的小城。
前番西凉军团寇掠南阳时,此地更是惨遭屠戮与洗劫。
如今的郦县,城防破败,丁口满打满算不过千余人,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小城。
大军疾行,张远远扫视着地平线上那座残破小城的轮廓,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
他正准备下令全军保持阵型继续推进,务必要在天黑之前,于郦县城下安营扎寨完毕。
便在此时,一骑斥候从前方狂奔而至,大叫道:“报!启禀将军,大事不好!”
“郦县城头已然易帜,被曹军抢先一步给占了!”
“什么?”
张闻言,心头猛地一震,那张沉稳的脸庞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厉声喝问:“敌军来了多少兵马?打的是谁的旗号?!”
由不得张不惊。
他可是奉了自家主公十万火急的军令,中途折返,火速奔袭来抢夺这郦县、以期急攻武关的。
按理说,曹操的主力此刻应该全都被主公牵制在顺阳城下才对,怎么会突然有一支曹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先他一步抢占了这座破城?
面对张的厉声喝问,斥候急忙回禀了探查到的虚实。
张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当即亲自催促着步卒,向着数里外的郦县狂扑而去。
不多时,大军已逼近郦县东门。
张勒马阵前,举目远望。
但见那原本破败不堪的城头上,此刻已是刀枪如林,守军严阵以待。
而在那城门楼的正中央,一面“张”字大将战旗正猎猎作响。
看着那面战旗,张的眼角微微抽搐,心中立时有了计较。
曹营之中,能有这等统军之能,且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长途奔袭的“张”姓大将,除了那大名鼎鼎的张辽张文远,还能有谁?
张面沉如水,当即挥剑传下将令。
士卒迅速在城外旷野上铺展开来,布下阵势。
然而,兵马列阵完毕后,张却迟迟没有下达攻城的命令。
他是一员不可多得的智将,深知张辽用兵老辣。
既然对方已经抢占了先机,依托城墙据守,自己若凭着疲惫步卒强攻,就算能打下来,也必将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思虑再三,张压下了心中的焦躁,命大军就在城外保持威压,同时将这突发的变故飞速传回主公张津处,静待大军主力的后续增援。
一夜对峙,杀机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