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脑海里,立时闪过可怕的想法。
然而,在一片慌乱中,曹操却端坐在帅位之上。
“慌什么?!”
曹操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帐内诸将,摆手沉声道,“尔等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何需如此惊慌失措?”
“立刻传本相将令:全军各营谨守营盘,不得擅自出击!贼军若敢靠近鹿角,但以乱箭射之便是!违令出营者,斩!”
“喏!”
乐进、于禁、曹洪等诸将齐齐抱拳,尽皆告退而出,纷纷翻身上马,火速赶往各自统帅的营盘。
三万多名曹军士卒在震天的锣鼓声中,从睡梦中惊醒,却并不慌乱,很快就披甲执锐,涌上寨墙,随时准备迎接并反击张津军的冲击。
曹家诸将们则在营中往来奔驰,大声喝斥着士卒不得惊慌,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备死战。
中军大帐中,曹操依旧一脸平静如水。
然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喊杀之声持续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有一名敌军冲杀到寨墙之下。
黑夜之中,视线受阻,不辨真伪。
各营的曹军主将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有了曹操的严令在先,谁也不敢枉自下令出营迎击,只能继续死守着营盘。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营外原本震天的喊杀之声,非但没有逼近,反而开始变得越来越弱。
到了最后,渐渐销声匿迹,彻底归于了平静。
大帐内,曹操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哼,雕虫小技。”
他已然断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夜袭,而只是张津那厮玩弄的疲敌骚扰之计罢了。
其目的,不过是为了让曹军士卒整夜提心吊胆、无法安然入睡,以此来摧残他们的精神,消耗他们的体力。
事实,似乎正如曹操所料那般发展。
在接下来的一连三天里,张津每天晚上都会在深夜时分,准时派出小股的轻骑部队,轮番地在曹军大营外敲锣打鼓、呐喊放火。
面对这种无赖的战术,曹操也是见招拆招。
他果断下令,将三万将士分为三拨,轮换休息。
每夜只留一万人全副武装在寨墙上值守,而其余的两万将士,则把耳朵死死堵上,蒙头大睡。
任凭营外闹得天翻地覆,也绝对不去理会敌人的袭扰。
这种以静制动的策略颇为奏效,曹军的士气和体力并没有因为张津的骚扰而出现太大的滑坡。
直到三天后的那个晚上。
曹操如同往常一样,在中军大帐内秉烛夜读。
然而,随着夜幕降临直至夜半更深,营外却是一片死寂。
曹操竖起耳朵苦等了大半夜,却半点张津军袭扰的动静都没有等到。
这一夜,出人意料的安静。
然而,张津这突如其来的停止骚扰,非但没有让曹操感到轻松,反而让他浑身上下都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不自在。
第三百四十二章 鸡肋鸡肋
眼见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曹操在帐中来回踱步,竟是一点困意也没有了。
他不知为何,心中隐隐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或者说,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早在前几日张津开始骚扰时就已经存在了。
只是今晚这安静,让他的这种危机感攀升到了顶点。
不知不觉间,已是天光放晓。
天亮时分,乐进、于禁等值夜的将领纷纷来到中军大帐汇报,皆是言道昨晚一夜平安,营外未发生任何异动。
听着诸将的报告,曹操的眼眸却越凝越深,猛然之间,他的脑海中想到了什么。
“速下令!立刻前去打探对面的敌营!快去!”
将领们被曹操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吓了一跳,不敢怠慢,立刻飞奔出去安排。
半个时辰之后。
派出去的斥候带回了一个令所有人如遭雷击的消息
“启禀丞相!对面的张津军诸营……已是一座空营!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什么?!”
曹军诸将无不大吃一惊,惊呼出声。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议论纷纷,整个大帐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苦苦思索,皆猜不透张津这数万大军,怎么会在这三天三夜的对峙中,突然之间就不翼而飞、撤兵而去了?
曹操他二话不说,当即大步流星地出得大帐,直奔十里外的张津军大营而去。
诸将见状,也慌忙率领着各自的士卒跟随。
当曹操勒马站在那座空荡荡的张津军大营前时,他的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
“原来如此……”
“张津前几夜那般骚扰,是故意为他主力大军的悄然撤退作掩护。”
伴在曹操左侧的曹仁闻言道:“撤兵?丞相,如今郦县已失,南阳门户洞开。”
“莫非那张津自知不敌,已经连夜卷铺盖撤回了宛城死守不成?”
“不!”
站在另一侧的郭嘉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子孝将军,你把张津想得太简单了。”
“张津若只是想退回宛城防守,他大可堂而皇之地交替掩护撤退,我军在不明虚实的情况下也未必敢全力追击。”
“他何苦要大费周章,连用三天三夜的虚张声势之计来瞒天过海?”
“我料他的主力大军,根本没有回宛城!而是全速向北,赶往郦县去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郭嘉这番推断,让在场的众将无不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今郦县城中,只有张辽率领的那一千五百余名轻骑兵。
凭着张文远的能耐,依托城墙勉强应付张那一万远道而来的步军,或许还能扛上几天。
可倘若是张津这统率着两万精锐步骑的主力,杀奔郦县城下……
纵使张辽有三头六臂,又如何能够扛得住这等攻势?
此时此刻,曹操也是一脸的阴怒。
直到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这几天以来自己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对劲究竟源自何处了。
自己又被那张津给耍了。
曹操当即狠狠一咬牙,“传本相令,即刻拔营!给本相全速赶往郦县救援文远!快!”
然而,兵法云,兵贵神速,最忌讳的便是错失先机。
当曹操如梦初醒,火急火燎地率领着数万大军向北追赶时,张津和他的主力,已然悠然行进在了距离郦县不足二十里的坦途上了。
原来,这两军大营相距不过十余里。
张津的主力若是白天大规模拔营,必定逃不过曹军斥候的眼睛。
故而这三天三夜以来,每当夜幕降临,张津便准时派出那几百名号悍卒,在曹营外围敲锣打鼓。
而在这震天动地的喧嚣掩护下,张津的主力兵马却分批次、悄无声息地撤出了营盘。
整整三天的日夜颠倒与喧嚣,张津硬是在曹操眼皮子底下,将主力撤得干干净净。
……
是日黄昏,张津统率着大军,终于浩浩荡荡地进抵了郦县城外。
此时,先行一步的吕玲绮与张,早已在城外寻得险要之处,扎下了营寨。
中军大帐内,张津端坐于帅位之上,召见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吕、张二人。
“义兄!你可算来了!”
吕玲绮一见张津,眼眸中顿时燃起熊熊战意。
她大步上前,抱拳慨然道,“如今我军三万步骑主力皆已聚齐,这小小的郦县已是插翅难逃!”
“请义兄即刻下令攻城,玲绮愿立军令状,今夜必亲手斩下张辽那背主之贼的人头,献于义兄帐前!”
面对吕玲绮这等求战之请,张津却并未如她预想中那般下令。
“传令三军,将郦县四面合围,但没有本将的军令,任何人不得出兵。”
“围而不攻?”
吕玲绮闻言,顿生奇色,急得秀眉倒竖:“义兄!这是为何?”
“城中只有张辽区区一千五百号轻骑,我军兵力十数倍于敌,只要一波猛攻,踏平这郦县简直易如反掌。”
张津笑着摆了摆手,“玲绮啊,区区一座小城,拿下来确实不费吹灰之力。”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本将就是要留着张文远的这条命,让咱们那位曹丞相,也好好感受感受,什么叫做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曹操抢占先机,派张辽夺取郦县,这本是一步极妙的好棋。
但这步棋,却同样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张辽所部的兵力实在太少了。
郦县城墙低矮,年久失修,并非什么易守难攻的坚城,城中更没有多少可供长期坚守的粮草。
以张津如今手中的兵力,若是真想破城,不出三五日,便能将郦县夷为平地。
但是,攻陷郦县之后呢?
届时,曹操这数万大军大可从容地退往更靠西的析县,甚至退守武关。
只要曹操的大军还在,他对南阳的军事威压便始终存在。
而张津为了防备曹操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就不得不将数万主力长期耗在南阳西部,陷入极其难受的被动防守境地。
这绝不是张津想要的局面。
故而,张津才要刻意将郦县围而不攻。
他要把张辽和那一千多曹军精锐,变成一块鸡肋。
曹操若是来救,就只能被迫率领大军,来到张津指定的战场,与蓄势待发的荆州军进行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