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仅仅是因为地处中原腹地,周围环绕着颍川那等天下闻名的富庶之地。
更核心的原因在于,经过曹操当年“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及后来袁谭的悉心经营。
许都,早已经成为了天下人心中的政治中心。
在这个群雄并起的乱世,名分与声望也是有着重要意义的。
只要张津能够率军踏平许都,那就等同于向全天下昭告,他张津,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偏安荆州、割据一方的地方诸侯。
而是真正一跃成为了有资格角逐天下、定鼎中原的枭雄。
张津心里比谁都清楚,唯有敢于剑指中原、敢于争夺天下之辈,才能让天下归心。
那些身怀王佐之才的顶级豪杰谋士,才会如同百川归海般蜂拥归附。
而像刘表、刘璋、张鲁这等空有地盘却毫无进取之志的守成诸侯,去投奔他们的人才,顶多也就是些为了图一时安逸的二流货色罢了。
“好!”
“元直说得对!本将此番誓师北上,原本就是冲着那许都而去的。”
“只是被曹阿瞒那厮横插一脚,在南阳死磕了一场,白白耽误了这些时日。”
“这一次,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本将发誓,也定要将许都拿下。”
……
一天之后,张津尽提麾下数万得胜之师,兵锋转向,浩浩荡荡地向北开拔,直逼中原许都。
此时的天下大势,实可谓是风云变幻,波谲云诡。
在东面的淮南战场上,周瑜展现出了狠辣的军事手腕。
他决开淮河之水,水淹寿春城,终于抢在了刘备的徐州援军赶到之前,攻破了寿春这座军事重镇。
而随后赶到的刘备,自然不甘心富庶的淮南就此沦陷于江东之手。
当即挥军与周瑜展开了寿春争夺战。
两支大军在淮河一线反复拉锯,尸横遍野,相持不下。
而在北方的黄河一线,局势同样是一锅沸水。
月余之前,袁尚趁着兄长袁谭分兵南线、无暇北顾的时机,一举率领主力渡过黄河,强势攻陷了战略要冲白马城。
袁谭闻讯大惊,后又恰逢张津与曹操在南阳陷入了泥潭,他便自以为后方无忧,果断从许都抽调了大批驻军,迅速北上救援。
袁谭的先头部队在白马附近成功击败了袁尚南下的先锋,随后,这两位同父异母的兄弟,便在白马一线展开了一场大战。
天下群雄,此刻皆被各自的战场死死咬住,纠缠不休。
放眼望去,整个天下,唯有刚刚击败了曹操的张津,此刻可以从容的决定自己该去向何方。
张津自然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空窗期。
大军一路疾行,如入无人之境,迅速北上抵达了昆阳城,与留守在那里的一万兵马成功汇合。
超过四万多人的步骑,在短短数日之间,便彻底扫清了许都外围的各个县城据点。
最终,四万大军兵临城下,对大汉曾经的都城许都,完成了铁桶般的包围。
此刻的许都城内,守军满打满算只有万余人。
而留守这座孤城的主将,乃是袁绍昔日的顶尖谋士之一荀谌。
说起这荀谌守城,也是一段令人唏嘘的渊源。
前番袁谭每次亲自率军征战在外时,必定是留心腹辛评来镇守许都老巢。
但由于辛评在战略上出现了几次致命的判断失误,致使袁谭损兵折将、大伤元气。
再加上辛评的亲弟弟辛毗,借着出使关中劝说曹操出兵的由头,竟然一去不复返,直接投降了曹营。
这连番的变故,使得生性多疑的袁谭,对其兄辛评也彻底心生了深深的怀疑与防备。
故而,此番袁谭率军北上急救白马,干脆就将辛评作为随军谋士强行带在身边监视。
转而改任了性格相对稳重、且家族在颍川根深蒂固的荀谌,来留守许都这块命脉之地。
许都毕竟是曾经的天子脚下,城池修建得极其坚固高耸,城内更是粮草堆积如山,军械充足。
加之荀谌此人颇有几分深沉的谋略,绝非轻易能够撼动之辈。
若是张津下令用人命去强行填那高耸的城墙,不仅伤亡惨重,而且极有可能久攻不下,徒耗锐气。
面对这等乌龟壳,张津便在大帐之中,从善如流地采纳了徐庶提出的围城打援之战术。
张津下令大军停止直接攻城。
在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数万将士挥汗如雨,在许都城的四面八方,生生地修筑起了高大坚固的壁垒。
一道向内,锁住城中守军的突围之路。
一道向外,严密防范任何可能的外部袭击。
这两道壁垒,彻底断绝了许都与外围世界的一切联系。
浩大工程完成后,张津将大军一分为二。
他留下三万多主力大军,由黄忠、张等大将统率,依托壁垒坚壁不攻,死死围困许都。
而他自己,则亲率一万多步骑,悄然北上,进驻了许都以北的战略要地鄢陵城。
第三百五十四章 兜兜转转,还是袁谭
做完这一切的部署,张津端坐在鄢陵的帅府之中,是一点都不着急了。
许都所在的颍川郡,自古以来便是天下最为富庶的粮仓之一,更是当年曹操首创屯田制的核心区域。
除了被围死的许都城之外,周边诸县所积攒的粮草底蕴可谓是极为丰厚,此刻已尽数落入了张津的囊中。
张津如今兵多将广,连战连捷之下全军士气旺盛到了极点,后方更有南阳和荆州作为稳固的大后方,毫无外顾之忧。
加上这富庶的颍川可以完美的实现以战养战,他完全有资本、有底气,在这里陪荀谌轻轻松松地打上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不过,张津的围而不攻,却并不代表着他就真的放任城里的人过安生日子。
为了达到从心理和生理上彻底摧垮荀谌以及那一城军民抵抗意志的目的,张津再次祭出了前番在攻打江陵城时,那曾让守军闻风丧胆的招数。
当张津的大军完成合围的这几天里,从南阳的大后方,数以百计的庞然大物,夜以继日地被运抵了许都前线。
正是霹雳车。
围城工事刚刚落成,张津便立刻下令,在许都四面城墙的数百步之外,大兴土木,连夜筑起了数十座高耸土台。
借助于高台的地利优势,霹雳车的抛射仰角和攻击范围得到了恐怖的增强。
随着张津的一声令下,许都城的噩梦,降临了。
百余辆霹雳车的长臂同时挥舞。
漫天的巨大石弹,犹如陨石雨一般,狠狠地砸向了许都城。
居高临下的轰击,使得这些重达百斤的石弹,不仅能轻易地越过护城河,将城墙上的垛口砸得粉碎。
最远的一批石弹,甚至能越过城墙,直接射入城中五六十步远的街巷。
张津根本不给城中任何喘息的机会,在这等夜以继日的轰炸之下,不数日间,许都城内靠近城墙一线的所有建筑,已然尽数被夷为平地。
城外的张津大军在土台下谈笑风生。
而城内的数万军民,却只能在这无休止的石弹轰炸下瑟瑟发抖。
许都在经受着张津的石弹打击之时,数百里之外的黄河白马一线,袁谭的日子同样是难熬,甚至可谓是如坐针毡。
尽管在战局初期,袁谭曾凭借着锐气,以一场奇袭战小胜过其弟袁尚一场。
但这等局部的微小胜利,在宏大的战略基本盘面前,根本不足以改变双方的实力对比。
袁尚虽然在东线丢了青州,被刘备给一口吞下。
但他手中盘踞的,可是天下最为富庶广袤的冀州。
冀州所拥有的钱粮底蕴与庞大的战争潜力,胜过数个青州相加。
如今东面既然已经失去了刘备的牵制与威胁,袁尚便可以毫无顾忌地从河北腹地抽调出重兵,跨过黄河,增兵河南战场。
借助着这等兵力优势,袁尚的大军很快就在白马一线占据了上风。
如潮水般的攻势,逼得兵力捉襟见肘的袁谭只能一退再退,转入了被动防守之中。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袁谭被亲弟弟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从南方传来的军情,更是犹如一记晴天霹雳,直接将他劈得晕头转向。
强大如曹孟德,统率着数万关中精锐,竟然在短短一月之内,被张津在南阳给生生击败了。
不仅灰溜溜地退回了武关,更要命的是,张津挟着大胜之威,已然挥师北上,将他的许都老巢重新围了个水泄不通。
后方根基危在旦夕,眼前又有如狼似虎的强敌咬住无法脱身。
此时的袁谭,已然是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之中。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
袁谭想着这南北夹击的种种困境,原本不可一世的脸庞上满是颓丧,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发出了叹息。
“咳咳……”
身后忽然传来两声干咳。
袁谭眉头猛地一皱,却见辛评不知何时已然低眉顺眼地步入了帐中。
一见到辛评这张脸,袁谭眼底的厌恶之色便几乎抑制不住地要溢出来。
若非是这辛评此前连番失算,瞎指挥导致失了昆阳重镇,更折了蒋奇和眭元进那两员统军大将,自己的许都大门又何至于洞开?
又何至于被张津那贼子如此轻易地兵临城下?
更让袁谭如鲠在喉的是,辛评的亲弟弟辛毗,打着去求援的幌子,竟然直接投降了曹操。
种种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袁谭自觉没有当场拔剑活劈了这个谋士,仍旧将他留在左右听用,已经算是自己宽容大度了。
感受到袁谭的目光,辛评的老脸顿时涨得通红,面露几分尴尬与惶恐。
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拱手深揖道:“启禀大王……微臣这些时日夜不能寐,苦苦思索,近日终得一计。”
“或许……或许可以助大王解开今日这腹背受敌的困境。只是不知,大王可愿一听?”
闻知此言,本是不耐烦想要将其喝退的袁谭,陡然间身形一震。
听到有破局之策,他心中本能地涌起一阵狂喜。
但一想到这话是出自屡次坑害自己的辛评之口,那股子喜悦瞬间又被强烈的怀疑所冲淡。
袁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情绪起伏。
他转过身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水:“仲治既然有良策,不妨说来听听。”
见袁谭并没有像往日那般直接给冷脸训斥,辛评如蒙大赦,在心底暗暗长松了一口气。
他赶忙快走两步,压低声音进言道:“大王,许都乃是大王争霸天下的龙兴根基,万万不可不救。”
“然则为今之计,大王若想抽身,必当先想方设法逼退眼前的袁尚,然后方能尽提这数万大军南下解许都之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