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的这一条计策,不用我军折损一兵一卒,便可叫那袁尚后院起火,不战而退!”
“哦?”
袁谭那黯淡的眼眸中终于亮起了一丝精光,“仲治若果真有此等奇策,不妨细细说来!”
辛评遂移身凑近案前,将自己的引兵之计娓娓道来。
听罢辛评计策,袁谭整个人犹如醍醐灌顶,面露恍悟之色。
“妙!此计当真是妙极!本王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仲治啊仲治,你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当真不愧是本王麾下的第一谋士!”
“此番本王若能解了许都之围,转危为安,你便是这头号第一大功臣。”
辛评见主公终于再次对自己展露笑颜,也是赶忙捋须谦逊地笑道,“大王洪福齐天,微臣不过是顺应天时罢了。”
“只消袁尚那边的兵马一退,大王便可提兵南归,一鼓作气杀退那张津。”
“到时候,大王再回过头来挥师北上,扫平河北。这大好江山,最终还是要尽归大王一人之手啊!”
这番马屁拍得极是熨帖,袁谭听得心中舒畅至极。
连日来盘踞在脸上的阴霾尽数消散,大帐内,再次回荡起了他那得意的哈哈大笑声。
……
颍川,鄢陵城外。
星月当空,万里无云。
张津负手立于帅帐的门口。
他微微仰起头,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随即转身掀帘回到了帐中,重新将目光投在了地图上。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随后一人掀帘而入。
张津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在这等万籁俱寂的深夜,还能有这份精力且有资格无需通报便径直入帐与他共商天下大局的,唯有一人。
“元直,夜已深了,还没歇息吗?”
张津目光未离地图,随口温言问道。
身后的徐庶苦笑了一声,叹道:“主公,我又何尝不想早些歇息。”
“可惜啊,树欲静而风不止,北方刚刚有八百里加急的密报送到。”
张津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眼中透出一丝好奇:“哦?河北战局生变了?是何急事?”
“袁尚,已经从白马连夜撤兵了。”
徐庶语气凝重,随即将那封情报双手奉上。
内中的情报虽然只有区区数行字,但张津只粗粗扫了一眼,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几分冷笑。
“雄踞幽州的袁熙,这缩头乌龟,终于舍得把头探出来了。”
这位向来存在感极低的袁家二公子,在苦寒的幽州按兵不动,坐看自己的大哥和三弟为了继承权打得头破血流大半年,却始终作壁上观。
如今,在袁谭被南北夹击、岌岌可危的生死关头,他竟然真的出手拉了这同母大哥一把。
整整一万名幽州突骑,由范阳郡长驱直入南下,杀入了冀州所属的中山国。
袁尚此前为了在白马压制袁谭,将主力尽数调往了河南,导致冀州北部的中山国一线兵力空虚。
袁熙这等近乎偷家般的突然出兵,直接切断了袁尚的退路。
难怪袁尚不得不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仓皇败退回防。
“这袁老二出兵,总得有个名头吧。”
张津屈指敲了敲桌面,问道,“不知他这次打的是什么旗号?”
徐庶沉声道:“据细作报,袁熙在幽州发布檄文,痛斥袁尚篡改了昔日赵王的遗命、窃取冀州。”
“他这次发兵南下,打的是‘拥护大公子袁谭为赵王’的旗号,声言要为袁家清理门户,拨乱反正。”
“嗤”
张津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果然是个毫无气魄的懦夫软蛋!不堪大用!”
在张津看来,当今天下大势已经明朗。
袁尚和袁谭这对兄弟经过近半年的惨烈内斗,再加上刘备夺青州、自己北上围许都的连番插手,二袁的实力早已经大损。
无论是哪一方,都已经丧失了威慑天下的实力。
而他袁熙呢?
雄踞广袤的幽州,手握数万未经战火消耗的幽燕精锐突骑。
这绝对是一支足以颠覆河北格局的恐怖力量。
换作是他张津,若是手里握着这等雄厚的本钱,在这等天赐良机面前,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打出自己争夺王位、入主中原的旗号。
管你是袁尚还是袁谭,只要挡路,一并用铁骑碾碎扫平便是。
可眼下的袁熙,明明手握重兵,竟然连自立为雄的胆魄都没有。
还要遮遮掩掩地打着“拥护袁谭”这面破旗,企图名正言顺。
这等瞻前顾后、毫无野心气魄的做派,一看便知是个只能给他人做嫁衣的二流货色。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鄙视他也无用。”
张津很快收敛了情绪,恢复了统帅的冷静,“那就让河北那几个姓袁的继续去狗咬狗吧。”
“眼下袁尚一撤,白马之围顿解,袁谭必然会调转枪头,尽提主力回救他的许都。”
张津双手按在地图两侧,目光如炬地盯着颍川这片平原:“元直,你我还是集中精力,好好想想该如何对付这即将南下的三万大军吧。”
如今的中原局势,对张津而言,可谓是一把双刃剑。
他麾下虽然统率着近五万精锐,但为了困住许都城内那一万多守军,足足有近四万大军被牵制在了那里。
这就导致,张津目前带在身边、驻守在鄢陵城用以打援的机动兵力,满打满算只有一万余人。
而袁谭从北方解脱出来,抽调南下的生力军,保守估计也至少有三万之众。
一万对三万!在兵力上,张津处于劣势。
当然,兵力虽少,但凭借着麾下将士的悍勇无双和自己麾下文武的领先,张津有着绝对的自信可以再次上演以少胜多的戏码。
但是,这里是颍川。
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
在这种毫无险阻的地形上,若要交战,便只能是结结实实的旷野正面交锋。
张津若真以一万去硬磕三万,纵然最终能击溃袁谭,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他麾下这一万精锐,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张津的目光越过地图上的许都,看向了更东面的徐州。
放眼中原,还有一个比袁谭更加难缠、麾下有着关张赵等万人敌猛将的刘皇叔在虎视眈眈。
张津绝不愿意把这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老兵,毫无价值地消耗在与袁谭的平原绞肉机里。
故而,这一场打援之战,难就难在如何能在广袤的平原上,不仅要以少胜多,还要兵不血刃,或者将己方的伤亡降到最低程度。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一个大胆的想法
听完主公的顾虑,徐庶的眉头也深深地锁了起来。
作为顶尖谋士,他自然明白张津不想拼消耗的深谋远虑。
大帐之内,灯火摇曳。
这主臣二人静静地盯着地图上的颍川地貌,久久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徐庶眼眸中,忽然间闪过一抹亮光。
“主公,“我……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七天之后,鄢陵以北的平原上。
张津勒马伫立于阵前,冷冷地注视着正北方的地平线。
今日,他左右列阵的兵马满打满算不过六千余人。
相比于往昔动辄统帅数万大军、气吞万里如虎的磅礴排场,眼下这薄薄的一层军阵,显得格外的单薄。
大地,开始隐隐震颤。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黑压压的军阵正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逼近。
不多时,张津便已经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那支军队的全貌。
那是一座横亘数百丈、气势恢宏到了极点的庞大军阵。
在军阵的最中央,一面绣着“袁”字大旗,正耀武扬威地飘扬。
排在袁军最前方的,是数千名重装盾手。
他们手中擎着的,绝非寻常的木盾,而是特制的三层重盾。
最外层蒙着生牛皮,中间夹着硬木,而在最内层,竟然还丧心病狂地裹着一层生铁皮。
如此坚不可摧的重盾,分明就是专门为了克制张津军中那引以为傲的元戎连弩和全铜弩车而量身打造的“最强之盾”。
而在那面密不透风的盾墙之后,则是密密麻麻的长戟方阵。
任何胆敢正面冲阵的重装骑兵,都会在被这片长戟之林无情地贯穿。
再看军阵的左右两翼,数千名轻骑正来回游弋,封死了骑兵从侧翼迂回袭扰的可能。
一眼望去,这座由三万大军组成的庞大步骑兵团,严丝合缝,简直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看来,袁谭这回是真被本将打疼了,吸取了前几次惨败的教训啊。”
张津看着对面那如刺猬般无从下口的铁阵,嘴角不仅没有惧意,反而掠起了一抹冷笑。
只在心底暗自感慨,袁谭为了对付自己,竟然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么多针对性的克制之法,也真是难为他了。
而在几百步外,重重护卫之下的中军处。
袁谭远望着对面张津那区区几千人的军阵,嘴角早已掠起了冷笑。
“张津匹夫!今次本王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能破我这铁阵!”
辛评之计确实奏效了,袁熙在后方起兵,成功迫使袁尚放弃了白马,仓皇退兵。
后顾之忧一解,袁谭立刻尽起麾下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南下驰援许都。
根据斥候们探得的情报,张津的四万主力大军此刻全都深陷在许都之中。
而驻扎在鄢陵一线负责打援的兵马,绝对不足一万人。
便是因为摸清了张津的底细,再加上辛评献计打造的这座针对性极强的铁阵,袁谭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尽起全军,以泰山压顶之势平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