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在即,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在这乱世之中,开春收成的好坏,将直接决定今年哪一方诸侯的底气更足。
张津尽管在去岁中所获颇丰,不但连着打了两场大胜仗,还成功攻取了颍川、汝南等豫州南部几个富庶的郡。
但在事关大军生死存亡的农业大事上,他却不敢有丝毫马虎。
而作为张津进军中原、争霸天下的最核心的前进基地,新得的颍川郡的农事问题,自然被张津放在了首位。
早先在曹操统治中原的时代,曹操高瞻远瞩,在颍川郡的许都、襄城各地设立了许多屯田点,积攒了丰厚的家底。
然而,后来袁绍攻取了颍川后,为了拉拢中原世家大族,竟然倒行逆施,将颍川的屯田点解散了大半。
那些原本属于官府的上好肥田,全都被赐予了世家豪强。
而那些屯田的流民,部分转为自耕农,绝大部分则彻底沦为了豪强地主的佃客。
张津攻下颍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达铁令,重新恢复颍川的所有屯田。
为了推行此策,张津破格任命了新招揽的大才国渊,为屯田都尉,全权主持屯田大计。
这下算是专业对口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袁谭你还想当老大
国渊此人,虽然在演义中名声不显,但熟知后汉三国的张津却深知,此人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内政、治农奇才。
历史上他最大的成就,就是为曹操主治屯田,立下了汗马功劳。
当初官渡之役后,国渊和不少曹操的旧属,因来不及跟着曹操撤往关中,都不得已归降了袁绍。
而因为袁绍逐步废除屯田之策,主治屯田的国渊也就英雄无用武之地,被彻底雪藏。
待到袁谭称王时,国渊更是直接沦为了许都城内一个无人问津的闲官。
直到张津攻破许都,国渊顺理成章地和大多数许都官员一样,转而归降了张津。
别人不识其才,张津却如何不晓?
他旋即力排众议,启用了国渊来主持这至关重要的屯田工作。
在国渊的专业建议下,张津以雷霆手段,强行将颍川郡内那些荒芜的无主农田全部收归官有。
随后,再将招募到的流民和无地农民,按照军队的编制以什、佰为单位组成屯田组。
由官府统一提供土地、良种、耕牛和农具,由他们集中开垦耕种,待到秋收之时,按比例与官府进行分成。
张津这般大刀阔斧地推行屯田制,自然极大地触动了地方豪强兼并土地和隐匿流民的既得利益。
这些盘根错节的豪强势力暗流涌动,必然会有所反对甚至暗中破坏。
对于这些世家豪强,张津向来的手腕都是拉拢与打击并重。
但屯田事关他争夺天下的命脉根本,在这条底线上,张津自是要不惜一切手段,去打击那些敢于跳出来反对的刺头。
为此,张津特意将有着酷吏之称的满宠调任为颍川太守。
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用满宠那严以律法、铁面无私的威名,来强力镇压那些暗中捣乱的豪强地主。
如此文武双管齐下,一柔一刚,屯田的事宜便进行得相当顺利。
待到春耕正式开始之时,颍川一带被袁绍废弃的大量屯田点,在国渊和满宠的齐心努力下,已然恢复了大半。
屯田的顺利进行,让张津在这乱世中争霸的底气越来越足。
进入开春之时,张津已经坐在襄阳的军府大堂内,和徐庶等谋士们雄心勃勃地计划着新一轮的用兵方略了。
这一日,正当张津和众谋士们商讨得热烈之时。
“报!”
堂外一名亲军急步入内,将一道来自于北方的急报高高呈上。
……
梁国,睢阳。
最难熬的凛冬终于过去,驻扎在这里的袁谭,已经能真切地感觉到空气中渐渐浓郁的春意。
春风拂面,袁谭身披锦袍,策马扬鞭,带着一众护卫驰出睢阳城。
行不出五里,一片旌旗招展、延绵里许的庞大营盘,赫然映入袁谭的眼眸。
在那座营盘的正中央,一面巨大的“刘”字大旗,正迎着春风猎猎飞舞。
这正是刘备应邀带来援助的两万精锐大军。
回首这几个月,袁谭只觉得犹如大梦一场。
那场在淆水和许都的惨败,让他不仅丢了中原的心脏许都,还折损了数万精锐的河北士卒,赵王的声势顿时在天下间一落千丈。
幸运的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中原大地冰封千里,硬生生地阻止了张津继续东进的兵锋,也让命悬一线的袁谭总算得到了一个宝贵的喘息之机。
经过这整整一个冬天的横征暴敛和恢复,袁谭勉强从所辖的兖州、青州残部等诸郡抽调兵力。
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聚起了一支一万五千人的军队。
有了这点本钱,他的声势才算是稍稍复振了一些。
但袁谭心里比谁都清楚,以他现在这拼凑起来的实力,无论是面对河北那个心狠手辣的好弟弟袁尚,还是面对南边那如日中天的张津,他都根本无法单独抵挡。
于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袁谭心中生根发芽。
他想趁着张津的主力大军尚在荆州休整未出之时,主动发起一场反击,一举将许都城夺还。
只有拿回许都这面招牌,他或许才有声势彻底复振,重新与张津和袁尚形成三足鼎立的机会。
然而,许都和汝南一线,张津可是足足留下了张统帅的两万多虎狼之师留守。
袁谭当然也很清楚,单凭自己手底下这一万五千名临时拼凑的二流之军,去碰张的硬茬,压根就没有任何夺还的希望。
所以,在这绝境之中,袁谭想到了刘备他这位目前在徐州按兵不动、势力正处于鼎盛上升期的盟友。
不久前,袁谭拉下老脸,派出密使星夜赶往徐州,许以重利,意图向刘备借兵两万,帮他举兵西进,夺还许都。
而刘备果然也够意思。
他非但一口答应了借兵的请求,还决定亲自率军前来。
仅如此,他还带来了张飞等一班万人敌的虎将,摆出了一副要亲助袁谭夺还许都、共抗张津的架势。
袁谭在马背上神思遐想之际,前面的营门已然在望。
远远望去,但见一大帮披坚执锐、气度非凡的将校,已然早早迎候在了营门之前。
而在那群虎将的正中央,一位面如冠玉、双耳垂肩、双臂过膝的儒雅诸侯,正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大步迎上前来。
那人,正是他此刻最大的救命稻草刘备,刘玄德。
袁谭一见那面大旗,心中大喜,不多时便飞奔驰近营门。
刘备大老远便带着众将迎上前来。
他还未等袁谭马匹停稳,便已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底,朗声道:“刘备,见过赵王殿下!”
袁谭见状,受宠若惊,连忙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托住刘备的手臂,拱手还礼道,“哎呀!玄德,你我乃是患难之交,何故这般拘礼?”
刘备却直起身来,面色肃然,“殿下乃是朝廷柱石、名正言顺的赵王,备不过是一介徐州牧,上下尊卑有别,备焉敢有丝毫失礼僭越?”
听着刘备这番尊崇备至的话语,袁谭的心里简直如同喝了蜜一样舒坦。
而今的天下局势,他袁谭虽然名义上还自称“赵王”,掌控着中原三州。
但经历了连番惨败,真实实力早已衰落到了极点。
手底下的那些骄兵悍将、各郡太守,早就看出了他的虚弱,人心浮动。
就连远在洛阳的韩猛,都已经开始拥兵自重,对他的号令阳奉阴违。
相比之下,刘备刚刚吞并青州,又坐拥徐州,麾下猛将如云,声势日盛,实力已然远远胜过了他这个落魄的赵王。
可就是这等强权在握的刘备,今日相见,却依然对他保持着恭敬。
这不仅极大地满足了袁谭的虚荣心,更是让他那颗原本悬着的心,彻底安稳了下来。
当下,两人在营门外又是一番热络的客套。
随后,刘备微微侧身,恭敬地携着袁谭,一同并肩步入了徐州军的中军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一场接风小宴早已备下。
刚一入帐,刘备便请袁谭去坐那中央的统帅上座。
袁谭虽然心里想要,但表面上还是连连推辞。
刘备却执意坚持,无奈之下,袁谭只好“勉为其难”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美酒佳肴流水般奉上,刘备恭恭敬敬地陪坐于左侧下首,张飞板着脸坐在刘备身边,孙乾则面带微笑地陪坐于另一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袁谭兴致大好,忍不住借着酒劲,与刘备大叙了一番当年在河北的旧谊。
刘备也是一副感怀岁月的模样,一面唏嘘感慨,一面频频举杯。
几杯烈酒下肚,袁谭脸色泛红,那股子狂妄之气又渐渐冒了头。
“玄德啊!”
袁谭放下酒樽,一挥手,大声道,“此番既然你够义气,亲自率领两万精锐前来相助,那咱们这仗就好打了!”
“有你从旁为本王出谋划策,本王亲自指挥着咱们这三万多联军,何愁他张津不灭?何愁许都城不破?”
袁谭这番口气,竟是毫不客气,直接打算将刘备的两万大军划归到自己名下指挥。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刘皇叔变成了他麾下的一个副将。
此言一出,下首处的张飞那双环眼猛地一瞪,眼底闪过一丝愠色,握着酒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袁谭却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帐内气氛的微妙变化,只顾着神采飞扬地畅谈他那异想天开的破敌方略。
刘备坐在那里,面色不变,只默默端起酒樽饮酒,一言不发。
听过了袁谭那不切实际的指点江山,他也不出声反驳,只是在放下酒杯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向对面的孙乾投去一个眼神。
孙乾心领神会,当即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干咳几声,打断了袁谭的高谈阔论,满脸堆笑道,“殿下雄才大略,西征张津、夺还许都,自是理所应当。”
“不过……乾倒是觉得,殿下乃是千金之躯的赵王,何必在阵前亲自劳神费力?”
“此役,殿下何不将兵马尽数托付于我家主公统一调度?”
“殿下只需安坐后方,饮酒高歌,安闲轻松地坐看我家主公在前线为您摧城拔寨、建立奇功便是。岂不美哉?”
袁谭虽然狂妄,但并不傻。
他怔了一怔,眼珠一转,很快就从孙乾这番看似恭维的话语中听出了真正的门道。
刘备这哪里是来做副手的?他分明是想鹊巢鸠占,由他刘玄德来完全指挥这三万袁刘联军。
袁谭的眼眸中,不禁闪过一丝不悦。
“这怕是不妥吧。”
袁谭收敛了笑容,放下酒杯,语气生硬地拒绝道,“张津那贼子,杀我爱将,夺我城池,跟本王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