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中原变幻莫测的形势却不等人,逼得他不得不即刻发兵。
如此一来,抽调大量劳动力,春耕势必会受到不小的影响,今岁的秋收也很有可能随之减产。
所幸的是,张津有着坚实的后勤底气。
新野、宛城一带早已成熟的军屯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而且,此前攻破许都后,张津直接掠取了大量袁谭在城中搜刮囤积的粮草。
有这份殷实的底子撑腰,足以支持张津放开手脚,去打一场有限规模的局部战争。
二月初的这一天,春寒料峭。
张津自襄阳而发,亲率两万大军北上,浩浩荡荡地前往与许都一线驻守的张那两万兵马会合。
随军而发的谋士,除了徐庶之外,还有贾诩。
这一番春日将至,万物复苏,向来深居简出的贾诩,终于愿意出远门,跟着主公去看看中原的大好河山了。
武将阵容更是星光熠熠,张、张辽、黄忠、吕玲绮,以及周仓等一众悍将,再加上颍川太守满宠。
张津此番所率领的,放眼整个天下,也绝对是一支豪华阵容。
而南郡太守的重任,则交由许攸接替满宠兼任,坐镇襄阳,统筹后方粮草调度。
第三百七十一章 何以匡汉室
此番出征,生性好战的马云本欲提枪跨马、随军而行。
但张津考虑到东吴有可能趁机进攻荆州,为了确保荆州这块基业的安危,除了许攸这个文臣之外,张津还必须留有一员信得过的亲信武将,来镇守襄阳大本营。
这样一来,武艺勉强说得过去,足以镇得住场子,更是自己枕边人的马云,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马云虽然好战,却也是个识大体、明事理的将门之女。
张津向她晓之以理、陈明利害后,马云便不再执着于随军,而是欣然接受了留守襄阳这份重担。
诸事安排妥当,张津的大军便拔营起程,一路往中原的许都方向滚滚而去。
当张津的大军日夜兼程北上之时,黄河以北的袁尚兵马,竟然也在浩浩荡荡地南下。
原因,并非是袁尚已经彻底灭了袁熙,而是因为袁熙被打得扛不住,主动向袁尚提出了求和。
若论起领兵打仗的能力,袁家这三兄弟中,袁尚确实要比他那两个哥哥技高一筹。
自去岁袁尚提兵北上以来,短短一月之间,袁尚就连败袁熙。
不但把袁熙的势力彻底逐出了冀州,反而乘胜追击,一举攻占了幽州所属的范阳郡,以及幽州刺史部蓟县所在的燕国南部诸县。
而在袁尚在东线高歌猛进之时,大将高览所统帅的另一支偏军,也在并州西线发起进攻,成功夺取了幽州的西部屏障代郡。
面对着袁尚这般左右开弓的攻势,袁熙连战连败,在丧师失地、几乎被逼上绝路的情况下,只得彻底放下脸皮,派出使者向袁尚求和,并公开声称拥护袁尚为正统的赵王。
按照袁尚原本的战略计划,自然是要一鼓作气、斩草除根地灭了袁熙,全取幽州之地,彻底断掉河北的后顾之忧。
只是,形势永远比人强。
就在袁尚打算趁胜进击、直捣幽州腹地时,中原方面却传来了惊天巨变。
而紧接着,张津派出的使者也抵达了袁尚的军营,在帐中力陈刘备意图鲸吞中原的计策,并极力邀请袁尚结成战略同盟,共同对付刘备这个正在急速膨胀的巨头。
中原,乃是天下之腹,事关重大。
对于袁尚来说,此时的刘备,显然已经取代了那个袁谭,成了他南面最大的威胁。
对于刘备这种枭雄的崛起,袁尚自是寝食难安,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在逢纪的权衡与建议下,袁尚便顺势借坡下驴,接受了袁熙的求和。
他留下大将高览驻守刚刚打下的范阳郡以防范袁熙反扑,自己则亲提三万河北精锐大军,掉转马头,长驱南下,兵锋直指中原。
……
原本属于袁谭的赵王府中,此刻却已经换了主人。
大堂之内,孙乾正手持一卷简帛,满面红光地向高坐主位的刘备,念着手中那一份份捷报。
“兖州方面,宪和已顺利接任泰山郡太守,一切防务交接完毕!鲁郡和山阳郡,皆也已兵不血刃地换上了咱们自己人控制大局。”
孙乾翻过一页,继续兴奋地汇报道:“而在东平国方面,子龙将军也已率领轻骑,护送子仲大人成功赴任,接管了当地的府库与兵权。”
至此,兖州方面与青、徐两州接壤的数个核心大郡,名义上虽然还挂着“赵王袁谭”的旗号。
但实际上,其军政大权皆已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易帜,彻底落入了刘备的掌控之中。
听着这些振奋人心的捷报,刘备表面上面沉如水,实则内心早已是波澜壮阔。
回想当初,当程昱提出这个“软禁袁谭,密谋中原”的毒计时,刘备内心是极度纠结、甚至充满深深负罪感的。
但是,那日在接风宴上,三弟张飞直接暴起动手,擒住了袁谭,硬生生地把刘备架在了那个毫无退路的位置上。
开弓没有回头箭,最终,刘备也只能咬牙彻底施行了此计。
然而,当他真的彻底施行之后,看着中原大片地盘落入囊中,看着自己的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
刘备此刻的心底,还是开心的。
在这吃人的乱世里,仁义救不了天下,唯有绝对的实力,才是匡扶汉室的唯一真理。
听得孙乾口中念出的一连串捷报,刘备的心情愈好。
他抚须而笑,正欲开口畅谈下一步整合中原的宏图之时,堂外一名亲军却神色慌张、匆匆而入。
“启禀主公!河北的袁尚和荆州的张津,正各起大军,兵分南北两路,直奔中原杀来。”
听得此言,刘备脸上神色立时剧变。
一旁的孙乾同样大惊失色,满脸担忧地上前一步道:“主公,这可如何是好!”
“中原诸州我们尚未完全接收完毕,人心未稳。”
“倘若袁尚和张津联手来攻,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应付起来,只怕是不容易啊。”
刘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孙乾,凝眉问道:“公佑,你向来心思缜密,眼下这等危局,你可有何退敌之策?”
孙乾眉头紧锁,苦思冥想了半晌,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时间,他还真是无计可施。
如今刘备麾下的第一谋士陈登因染了重病,正留在徐州大本营休养,根本无法随军前来出谋划策。
而似孙乾、简雍这等谋士,处理内政外交尚可,但若论起在这等强敌环伺的局面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其智谋确实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正自沉吟焦急之间,孙乾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拱手道:“主公,您何不请程仲德前来一议?”
刘备的眼眸猛地一亮,似是梦中惊醒一般,但转瞬之间,那亮光却又黯淡了下来,眼神中透出了几分复杂。
说起这个程昱,刘备对他还真是爱恨交加。
此人原本是曹操麾下最核心、最狠辣的谋士之一。
当年刘备被吕布击败,不得已暂且归降曹操时,这程昱就曾一眼看穿了刘备的潜龙之姿,数次向曹操进言,力劝曹操尽早杀了刘备以绝后患。
若非曹操当时为了招揽人心没有听从,刘备只怕早就成了刀下之鬼。
因为这段过往,刘备对程昱在心底里可谓是深为忌惮。
然而,刘备却又素知程昱足智多谋、性情刚戾、深明大义,对其那惊世骇俗的才华,又是十分的欣赏。
前番官渡之战,许都失陷,天下震动。
程昱因当时正奉命镇守东郡,结果被袁绍的大军切断了西退关中追随曹操的道路。
程昱追随旧主不成,又不愿投降袁绍,便率领残军退往兖州以东的泰山一带,据险死守。
再后来,刘备趁着官渡之战的乱局夺取了徐州,表面上尊奉袁绍,暗中却在谋图自立扩张。
刘备因是爱惜程昱之才,便主动遣人前去泰山招抚。
而彼时的程昱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已是山穷水尽,不得已之下,便只能叹息着归降了刘备。
刘备虽然成功招降了程昱,但因其毕竟是追随曹操起兵的心腹谋士之一,刘备虽然爱其才华,在用人上却多有顾忌。
刘备为了安抚他,封了程昱为徐州别驾这等虚位,在整体的战略大方向上也屡屡虚心相问。
甚至如今这套夺取中原的大计,也都是得到了程昱的建议与完善。
但在具体的兵权和临阵用兵上,刘备却从不主动询问程昱,依然只以陈登为谋主。
可如今,陈登卧病在床不在身旁。
放眼身边的诸位谋士,除了这个让他忌惮的程昱之外,谁又还有足够的智谋和狠辣,能为他分忧解难、破此死局呢?
犹豫了半晌,刘备最终还是长长叹了一声,权衡了利弊,摆手道:“罢了……速去请程仲德前来大帐吧。”
过不片刻,帐帘掀开,一身青衫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程昱步入堂中。
他神色淡然,微微拱手见礼,口称了一声:“主公。”
刘备起身还礼,请程昱入座,并没有立刻谈及军情正事,而是吩咐看茶,随后便东拉西扯地只管闲谈叙旧起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说不得几句,程昱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主公今日召昱前来,若有什么军国大事要问,尽可直言便是。”
刘备被这直白的话语顶得一愣,随即摇头苦笑了一声,叹道:“仲德不愧是仲德,这双法眼什么都瞒不过。”
“好,那我就实话实说吧。”
“其实我此番十万火急地请你前来,确实有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想要征询你的高见。”
程昱面色平静如水,不起半分波澜,只道,“主公请讲。”
刘备神色一肃,便将袁尚和张津南北两路大军正杀奔中原而来的紧急情报,如实道与了程昱。
听完这等军情,程昱道:“袁尚小儿,不过是个仰仗父荫的庸碌之辈,志大才疏,不足为惧。”
“但那个张津……却是个极其厉害的狠角色。”
“此人心机深沉、用兵如神且不择手段。”
“此二人若是真的结成同盟、联手对付主公,主公这刚刚拼凑起来的中原基业,倒确实是独力难支,凶多吉少。”
第三百七十二章 孙刘联盟
听得程昱所言,刘备忙道:“仲德所言极是!所以我才想请你帮我拿个主意,如何才能破此危局?”
程昱听罢,也不答话。
他忽然闭起双眼,陷入了沉思。
大帐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刘备看着他这副模样,本还有些焦躁担忧,却见程昱闭目片刻后,又忽然猛地睁开了双眼。
刘备忙诚恳地探身问道:“看仲德神色,可是已有了破敌之良策?”
“张津既然已经和袁尚联手,主公若想以一己之力去破此两家联盟,无疑是以卵击石。”
“要想破局,主公就必须要跳出这中原的棋盘,也去借一股外力。”
……
张津统领的两万主力大军,进抵这刚刚易主的许都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