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两道枪锋左右分攻袭至,张津的眼眸中没有掀起半分惧意,反倒迸发出一声震天怒喝。
手中长刀借着腰身扭转之力,自左而右狂荡而出,竟然在这夹击之下,硬生生地抢到了先手。
不数合间,张津反是将那二人死死压制,逼得那二人只能穷于应付,连半分喘息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转眼之间,二十招已过。
在张津的猛攻下,张绣和陈到已被逼得手忙脚乱,破绽百出,几乎难以应付。
“挡不住了!”
眼见再这般死战下去,便将有性命之忧,张绣大叫一声,虚晃一枪,率先拨转马头而撤。
张绣这一撤,陈到瞬间独木难支,焉敢再战?
他急忙荡开一刀,急也拨马跳出了战团。
两员刘备麾下两员大将,二打一的局面下,二十余招之间,竟是被张津杀得大败而逃。
张津冷哼一声,连正眼都没再多看那二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眼。
他的眼中根本没有这些无名之辈的倒影,他的猎物只有一个刘玄德!
长刀一挥,张津循着刘备遁逃的方向继续穷追猛赶。
而在几百步外的另一片战场上,张飞正与折返杀回的黄忠斗得难解难分。
与不久前的那次交手如出一辙,这两员当世猛将依旧是杀得平分秋色。
然而,此时二人所依仗的战场大势,却早已发生了逆转。
黄忠此刻是挟着诱敌大获全胜、己方伏兵尽出大杀四方的滔天余威而来,自然是心气极高,抖擞精神。
反观张飞,原本占据着兵力优势、满心以为能全歼敌军的他,此刻却只能听着周遭不断传来本阵士卒被张津铁骑无情屠戮的惨叫声。
纵然他张翼德有万夫不当之勇,又岂能凭一己之力去填补这兵败如山倒的巨大窟窿?
更何况,眼前这黄忠刀刀致命,让他根本抽不出身来去救援部下。
转眼之间,两人又硬拼了百余招,依旧是胜负难分。
正当张飞听着周遭惨呼,心中越发暴躁如雷时,西面的乱军丛中,一队残兵撞破重围,向着这边仓皇奔逃而来。
张飞定睛一看,那被护在中央的身影,不是自家大哥刘备还能是谁!
“翼德!快走!”
刘备眼见张飞还在与那老将死磕,急叫道,“我们全中了张津的奸计!大军已败,休得再作无谓缠斗,速速随我往睢阳撤退!”
张飞见刘备安然无恙,本能地松了一口气,但刘备喊出的话,却将他震得头皮发麻。
他原本以为,张津的伏兵只是冲着自己这七千前军来的。
他一直在死战,就是为了拖住敌人,期盼着大哥率领那两万多主力中军杀到,不仅能解了自己之围,更能合兵一处将这些伏兵反杀。
可大哥刚才说什么?撤退?
张飞骇然惊觉,张津的胃口大得简直令人发指!
这厮不仅伏击了自己的前军,竟是一口气将大哥那三万主力大军尽数吞进了伏击圈。
就在张飞心神剧震的这半个呼吸间,对面的黄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
老将精神大振,大刀狂劈之际,还不忘出言讥讽,“环眼贼!你那大耳兄长都已经如丧家之犬般逃命去了,你还要在此受死吗?!”
“老匹夫!欺人太甚!”
谁曾想,黄忠这般嘲讽,直接点燃了张飞这个火药桶。
张飞本就暴戾,此刻更是恼羞成怒,一双环眼瞬间赤红,浑身上下的煞气竟在狂怒之下生生又拔高了三分!
黄忠陡然间只觉双臂剧震,一股恐怖巨力顺着刀柄狂涌而来。
原本平分秋色的战局,在张飞的玩命反扑下,瞬间被打破。
黄忠转眼便落入下风,被张飞这如疯似魔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咬碎牙关,拼尽全副心力穷于招架。
只可惜,张飞毕竟是血肉之躯。
这等不惜透支体力的狂暴攻势,又岂能持久?
如狂风骤雨般连攻了三十余招后,张飞的招式终究是现出了颓势,力道渐弱。
而此时的黄忠,早已是浑身大汗淋漓。
但他硬是凭着那股子老而弥坚的韧性,生生地扛过了张飞这最致命的一轮爆发。
狂暴退去,张飞心中不禁掀起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对面大口喘气的老将,暗自心惊。
“这老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那般年纪,面对自己十成十的搏命急攻,竟然硬生生地全接了下来?”
正当张飞暗自吃惊时,西面骤然尘雾大作。
一队重甲铁骑正无情地收割着残存徐州军的性命,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那当先一骑,正是敌军主帅,张津。
张飞斜眼一瞥,看清来人,那满腔的暴怒瞬息间就熄了火。
他虽未曾与张津真正生死相搏过,但深知能斩杀河北名将、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的张津,其武艺绝不在自己之下。
如今张津携大胜之威杀来,再加上眼前这个难缠到极点的黄忠……
这两人一旦联手,自己今日非死不可。
张飞性情暴戾不假,但能活到今日的万人敌,绝非有勇无谋的莽夫。
眼见张津逼近,他心中所有的战意瞬间烟消云散,手中丈八蛇矛虚晃几招,逼退黄忠,随即毫不犹豫地猛拨马头,转身就逃。
若是换作年轻个十来岁,黄忠岂能容这黑汉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但老将毕竟年事已高,接连两场高强度的恶战,方才又死命抗下了张飞的暴走,体力消耗已近乎极限。
此刻有心想追,两条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飞绝尘而去。
“老将军!你的神箭何在!”
就在此时,几十步外飞驰而来的张津陡然发出一声震天暴喝。
这一嗓子,犹如醍醐灌顶,惊醒了还在喘息的黄忠。
第三百九十一章 我和他何来此等深仇?
黄忠猛然一拍脑门。
是啊!自己引以为傲的,可不仅仅是这口大刀,还有那百发百中、当世无双的百步穿杨之技。
醒悟过来的黄忠动作快如闪电,将长刀挂在马鞍得胜钩上,反手便抽出了硬弓。
挽弓当挽强,老将虎目圆睁,将那张强弓拉得弯如满月。
“嗖!”
箭出如流星,直奔数十步外张飞的后心而去。
策马狂逃的张飞,猛地听见身后传来弦响。
他知道,冷箭来了。
根本来不及回头,张飞几乎是本能地猛一缩头,死死地向马背上伏去。
然而,黄忠这一箭来得实在太快。
就在张飞身形刚刚下压的瞬间,那支利箭已然撕裂长空,狠狠地扎了进去!
“噗嗤!”
“啊!”
利箭钉入了张飞的右肩,张飞痛得发出一声震天长嘶,险些直接从马背上倒栽葱摔下去。
他死死咬着牙关,这才勉强稳住了重心。
中箭的张飞哪里还敢停留,连肩头那支入骨的箭矢都顾不上拔,强忍着剧痛,伏在马背上,向着东面睢阳的方向亡命奔逃。
纵马赶到的张津见状,眼中大放异彩,由衷地大声赞叹:“老将军当真好箭法!这等神射,天下无双!”
黄忠却恨恨地一捶马鞍,咬牙切齿道:“可恨!到底还是让那黑厮躲过了要害,没能一箭射死他!”
尽管黄忠满心遗憾,但张津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在颠簸的马背上,相隔数十步的距离,去射击一个同样在全速移动的武将,这本就是一件几近天方夜谭的难事。
黄忠能一箭贯穿张飞的肩膀,重创这等猛人,已然是神乎其技了。
当下,张津毫不吝啬地出言宽慰了老将几句,随后再度高举长刀,率领麾下铁骑展开追杀。
……
此时的战场,已然化作了单方面的碾杀。
刘备那引以为傲的三万主力大军,在张津这区区四千精锐骑兵的疯狂穿插辗杀之下,已然彻底崩溃。
残肢断臂铺满原野,死伤竟高达近两万之众。
剩下的那不到一万名被彻底杀破了胆的溃兵,丢盔弃甲,哭喊着追随刘备的帅旗,向着睢阳方向狼狈逃窜。
张津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果断留下半数兵马在后方收拢降卒、打扫战场。
自己则亲率两千白袍铁骑,对刘备的残部继续穷追不舍。
奔逃在溃军之中的刘备,听着身后阴魂不散的马蹄声,心中是又惊又痛,几欲滴血。
自他兼并了袁谭的残部之后,麾下的兵马一度膨胀至六万之众。
放眼如今天下,这也绝对是一支令任何诸侯都生畏的庞大力量。
这六万人中,三万留守青州老巢以防生变,另外这三万步骑,则是由他亲自统帅,踌躇满志地征伐中原。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他苦心经营的底牌,就这么被张津灭了个精光,
在马背颠簸中,刘备只觉喉头一甜,胸口堵得发慌。
他不禁回想起来,自己上一次遭逢这等毫无还手之力的毁灭性惨败,似乎……也是拜张津所赐?
当年汝南城外,自己也是被张津这般杀得片甲不留。
为何?
为何每次遇到张津,这厮都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来便是这等掀翻桌子、倾尽全力的绝杀?
刘备百思不得其解,这张津到底是太过忌惮自己、重视自己。
还是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打败所有的敌人。
不知狂奔了多久,天色已渐渐昏沉。
视线的尽头,睢阳城那高耸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刘备的神经总算是稍稍松懈了些许。
只要能退入睢阳坚城,与守将赵云合兵一处,据险而守,张津的骑兵就再也发挥不了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