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黄忠的嘴角,却在此时悄然掠过了一丝冷笑。
就在那刀刃袭至曹洪颈边,距离血管只差毫厘的生死了瞬间黄忠手腕猛地一翻,陡然间变斩为拍。
曹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只觉眼前一黑,瞬间被拍晕了过去。
一刀拍晕了敌军主将,黄忠不屑地冷哼一声,将大刀一横,继续扑向了周围那些还在顽抗的曹军残敌。
随着曹洪的倒下,武关的抵抗彻底瓦解。
“轰隆!”
不多时,吊桥被张津军斩落索道,轰然砸下。
紧接着,那扇坚不可摧的武关城门,也被杀入城中的士卒从内侧合力掀开。
守候在城外、早已按捺不住的张津军中军主力,终于如决堤的洪流般向着关城之中狂杀而去。
失去了主将的指挥,连城门都被攻破,数千名残存的曹军此时已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纷纷丢盔弃甲,跪地乞降。
半个时辰后,震天的喊杀之声渐渐平息。
武关内的战斗多已结束,这座险峻关城的南北两城,已尽数飘扬起了张津军的战旗。
原本驻守在此的三千曹军,除了几百人趁乱侥幸从北城逃往了关中之外,其余大部不是伏诛便是成了俘虏。
而曹洪以及赵俨等守将,皆是被黄忠生擒活捉。
得胜的士卒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尸横遍野的战场。
而张津,则在数十名铁骑的簇拥下,策马徐徐通过了城门洞,昂首阔步地进入了这座雄关。
他驻马关城之内,环视着这险峻城墙,心中豪气顿生。
这座关中大地的南大门,这座死死卡住南阳盆地咽喉的雄关,如今,终于落入了他张津的手中。
从今往后,无论是曹操,还是这天下的其他诸侯,再也休想从这道关口,轻易踏入南阳半步来攻略他的腹地了。
南阳的北面,从此稳如泰山。
一路策马缓行,张津径直进抵了原本属于曹洪的军府。
大堂之内,张津刚刚抖落披风,坐于主位之上,堂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黄忠满身血污,却精神抖擞地大步迈入堂中。
“末将幸不辱命,武关已下!”
第四百零四章 你还是惜命的
张津看着这位立下首功的老将,毫不吝啬溢美之词,抚掌大赞道:“好!老将军真乃神将也!不愧是我荆州第一善攻之将!”
“方才城头那一战,孤身登城,力挽狂澜,当真叫本将大开眼界啊!”
得到主公这等褒奖,黄忠那张老脸上也满是得意的红光。
他一挥手,冲着门外喝道:“把那曹洪,给老夫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士卒便将五花大绑、仍自昏迷不醒的曹洪扔在了大堂地板上。
看着地上烂泥般的曹洪,张津的心中不禁暗生感慨。
这个曹子廉,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当年在汝南被自己生擒活捉,受尽屈辱。”
“好不容易脱身,如今竟然又阴差阳错地落在了自己手里。
“来人啊,去弄桶冷水来,先把他弄醒再说。”
“喏!”
号令传下,几名亲军迅速提来一大桶水,对准了曹洪的脑袋,“哗啦”一声浇了下去。
在这夜里,被这般冰冷的井水一激。
原本还陷入昏死的曹洪身子猛地一阵痉挛,打了个冷战,幽幽地便转醒了过来。
神智尚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中的曹洪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四周的布置,以及高坐在堂上的那个模糊人影。
张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说曹将军,这才过了多久不见,你怎就这般健忘,连我这个老朋友都不认识了吗?”
听到这如同梦魇般熟悉的声音,曹洪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终于对焦,看清了坐在帅位上的那个人。
那一瞬间,曹洪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自己,竟然又一次成了张津的阶下囚。
他那张被冷水浸透的脸上,惊恐与羞愤同时翻涌而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此番再次落于张津之手,对于曹洪来说,可算是“二进宫”了。
想当年在汝南兵败,作为俘虏被生擒的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曹洪可以说是刻骨铭心。
曹洪暗暗一咬牙,强撑着骨气沉声道:“如今我已落入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到底想怎样?”
话虽说得硬气,但张津何等敏锐,一眼便从他那闪烁的眼神中,听出了一丝隐晦的求饶味道。
张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曹将军言重了。是生是死,只在你曹子廉的一念之间。”
这模棱两可的话语,让曹洪心中那求生的火苗猛地一窜。
他沉顿了片刻,咬着牙再次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
张津漫不经心地说道,“本将要你亲笔修书一封,送给你堂兄曹孟德。”
“在信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本将今日兴兵攻取武关,只为报他前番无故入侵我南阳之仇。”
“而今前仇已雪,本将也懒得再跟他一般见识。”
“但如果他胆敢派兵来夺还武关的话,那本将,就跟他奉陪到底!”
张津此举,绝非无的放矢。
他攻取武关,其战略目的仅仅是为了消除来自于关中的威胁,自然不是为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跟曹操决一死战。
如今武关虽然顺利拿下,但张津心里很清楚,若要真的率军趁势杀往长安,沿途还要接连攻克商县、上洛、蓝田等数座城县。
此数县皆位于秦岭的崇山峻岭之间,地势险峻,易守而难攻。
这也就意味着,张津虽然一举拿下了武关,但凭借现有的兵力,对长安其实并不足以形成致命的威胁,强行进军只会深陷泥潭。
所以,张津逼迫曹洪修书,就是想借着这个曹氏宗亲的笔,向曹操表明两点态度。
一,我张津有仇必报,武关是我拿来抵债的。
二,我虽然取了武关,却并不打算继续北上进攻你曹操苦心经营的关中。
你我双方就此罢手,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曹洪听完这番要求,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愈发阴沉难看。
自己战败被俘、丢尽了脸面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被逼着向自家堂兄写这种书信?
这若是传回关中,他曹洪今后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恼火与羞愤交加之下,曹洪当即梗着脖子厉声道:“此等奇耻大辱的羞辱之书,我曹洪宁死也不会写!张津,你就做梦吧!”
“宁死不写?”
张津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凛冽的杀机在眼中渐渐升腾。
他毫不犹豫地一摆手,“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本将成全你就是。来人啊!把这不知好歹的厮给我拉下去,砍了!”
喝令一下,站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周仓猛扑上去,一把揪住曹洪的甲带,拖着他便往大堂外走去。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刚才还大义凛然的曹洪,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慢着!慢着!”
看着曹洪这副模样,张津心中不禁暗自冷笑。
这曹洪,果然是个外强中干的惜命之徒。
张津深知,曹洪虽然在战场上曾有过让马救曹操的壮举,颇为勇敢,但其人的内心深处,应该依然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刚烈之辈。
原因无他,只因曹洪其人,本性极为贪财,哪怕是当此刀头舔血的乱世之际,他仍不忘利用职权疯狂聚敛钱财。
历史上,就连曹丕在做公子时因为手头拮据,曾拉下脸面向曹洪相借,而曹洪竟然为了钱财断然拒绝。
要知道,曹丕身为曹操诸子之长,早晚要成为他曹洪的主君。
曹洪竟然为了区区些许黄白之物,就不惜得罪未来的君主,可见其贪婪到了何种地步。
而一个视财如命的守财奴,骨子里通常都是惜命的。
为了救曹操,他或许能在热血上头时悍不畏死。
但在兵败被俘、有极大机会苟全性命的时候,他绝对没那个骨气去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面子,白白放弃自己的大好头颅。
听着曹洪叫唤,张津这才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示意周仓停下动作。
“怎么,曹子廉?”
张津似笑非笑地看着曹洪,“刀斧加身,你又想通了吗?”
曹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低垂着头,咬着嘴唇不吭声。
张津是何等人精,一眼便看穿了曹洪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曹洪虽然畏死,内心已然屈服,不得不答应自己。
但他到底还是曹家位高权重的宗室大将,比寻常那些贪生怕死之徒多存了几分气节的包袱,还想强行顾全自己最后的那点尊严,不想公然把脸丢光。
既然达到了目的,张津决定还是给这块好用的招牌留一点遮羞布。
当下,张津淡淡地说道:“曹子廉,你若是不开口,那本将就当你是答应了。”
大堂内一片死寂,曹洪依旧如木雕般低着头,不吭一声,算是默认了。
“哈哈哈哈!”
张津遂是仰天大笑,满意地摆了摆手道,“很好!本将就欣赏你这种识时务的聪明人。”
“来人呀,把曹将军带下去,好生照看,万不可怠慢了咱们的贵客!”
捡回一条命的曹洪哪里还敢再有半分不顺从,甚至连抬头看张津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只得低垂着头,在士卒的押解下,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大堂。
……
与此同时,京兆郡,长安城。
这座历经千年沧桑的帝王之都,如今正是曹军镇守关中的大本营。
京兆尹府的大堂之中,一名气度沉稳、相貌威严的独眼将军,正襟危坐于主案之后,正在有条不紊地听取着堂前诸吏的政务汇报。
此人,便是曹操麾下最为倚重的宗室大将伏波将军、京兆尹,夏侯。
而今,天下大势风云激荡。
曹操正亲率大军兵进西凉,去征讨韩遂的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