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员曹氏宗亲曹仁,则率重兵驻防于陇右,防范着逃往祁山一带的马腾。
作为夏侯家乃至整个曹军军方的领袖人物,夏侯正如当年在中原兼任河南尹一样,如今肩负着兼任京兆尹的重任,为曹操坐镇长安,统筹调度关中粮草。
夏侯听罢汇报,沉声下令道:“丞相远征西凉在外,战事吃紧。”
“如今相府传来加急相令,命本尹即刻增调二十万斛粮草,火速运往前线!”
“军机大事,关乎西凉成败,绝不可因此而受半点拖累,尔等速去下属各县筹办,若有延误者,军法从事!”
“喏!”
夏侯雷厉风行地安排妥当,遂是挥手下令散会。
诸吏尽皆躬身告退,偌大的大堂之中,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夏侯处理完军务,正打算出府去巡视城防营区时,一名亲军忽然快步入内禀报:“启禀将军,荀大人在府外求见。”
“哦?文若来了?”
夏侯神色一正,当即摆手道,“快,速请文若入内!”
过不多时,荀缓步步入堂中。
这一文一武,作为曹操文武班底中最为核心的两员柱石重臣,彼此微笑着见礼落座。
夏侯命人奉上茶水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文若事务繁巨,今日突然造访,莫非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第四百零五章 何不打进长安城?
荀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沉吟道:“前番子廉将军传来消息,说是那南阳的张津,近期突然在汉水大造声势,打算发兵征伐上庸三郡。”
“连日来反复思考,总觉得张津此举……颇为可疑。”
“所以今日特来,是想请元让将军从长安抽调部分兵马,向武关增派防守,以防不测。”
夏侯听罢,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疑虑。
“细作传回的情报,皆是言之凿凿地称张津的大军是走水路去攻打上庸。不知文若觉得其中有何可疑之处,竟到了非得向武关增兵的地步?”
“元让将军试想,上庸那穷山恶水的三郡之地,兵微将寡,对于坐拥中原与荆襄的张津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若兴师动众地去攻占了,不仅得不到多少实质的补给,反而会使自己的防线与汉中接壤,凭空徒增了张鲁这么一个麻烦。”
“以张津那等诡诈心性,他岂会去做这等劳民伤财、利大于弊的蠢事?”
夏侯眉头紧锁,顺着荀的思路细细一想,也顿时觉得其中破绽百出。
“文若的意思是……你担心那张津是在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以攻上庸为虚名,实则是想突袭我武关?”
“嗯……你的担心,确有道理。”
夏侯话锋一转,却又面露难色:“不过眼下,长安城中的可战之兵,满打满算也不过万余人。”
“若是此时再大量抽调兵马去武关,致使长安空虚,似有不妥。这样吧……”
夏侯略作权衡,拍板道:“我就即刻修书一封,快马赶去武关,提醒子廉,让他务必提高十二分的戒备,谨防张津偷袭便是。”
荀虽觉仅仅送信还不够稳妥,但在关中兵力捉襟见肘的现实下,也只能无奈地微微点头。
正当这两位曹营重臣刚刚商议妥当之际。
“报!!!”
一名斥候狂奔入堂中,“将军!大事不好!武关发来急报张津的大军已然兵临武关城下,发起了猛攻。”
“曹洪将军派人拼死突围向将军求救啊!!!”
此言一出,方才还在从容议事的夏侯与荀,同时霍然起身。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难以掩饰的骇然与惊变。
“这怎么可能?”
夏侯满脸不可思议,“武关距襄阳数百里,张津就算插上翅膀,也不该来得这么快!”
荀的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虽预料到张津可能会佯攻上庸三郡、实袭武关,却也万万没有料到,此贼的行军动作竟迅猛如斯。”
不过,夏侯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主帅。
在短暂的惊乱过后,他很快便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悸动,恢复了几分镇定。
“文若不必太过惊慌。”
夏侯冷哼一声,“事情果然给文若说中了,那张津当真是阴险狡诈。”
“不过,武关城高池深,乃是天下天险。”
“子廉手里握着三千精锐,粮草充足,就算那张津真的发起突袭,凭他的兵力,一时半会也绝对拿不下武关。”
荀却眉头紧锁,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连连叹气。
“子廉将军虽然勇武过人,但他那性格……哎,却有些轻浮急躁。”
“昨日我刚收到赵俨议郎从前线发来的书信,信中报称,子廉竟然在这等紧要的关城之中,还在饮酒作乐、蓄养了不少舞伎。”
“我就怕他温柔乡里疏于防范,反倒被张津那等虎狼之徒钻了空子啊!”
荀向来就事论事,这番对曹洪的评价可谓是相当直白。
夏侯听着荀如此贬低自己的宗族兄弟,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不悦之色。
他皱着眉头反驳道:“文若,子廉私下里虽有些瑕疵,但他好歹也是跟着丞相历经了诸多战事、智勇兼备的上将。”
“你如此评价,似乎有点太小看他了吧?”
荀摇了摇头,忧心忡忡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只怕,子廉的那些许瑕疵,在张津这等枭雄面前,最终会酿成大祸啊!”
夏侯正待继续出言维护曹洪,大堂外,一阵比刚才更加急促的脚步声疯狂逼近。
又一名斥候冲入堂中,“启禀将军!商县……商县发来急报!张津大军已于前日彻底攻陷了武关。”
“曹子廉将军与赵俨议郎……皆、皆被张津生擒俘虏了。”
这一道噩报,瞬间让夏侯面露骇然。
他万万也不敢相信,自己前一秒钟还在信誓旦旦地为曹洪的能力做维护。
结果后一秒,这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兄弟,就把关中的南大门给弄丢了。
而且,不仅丢了关隘,连他自己都做了张津的阶下囚。
震怖之余,夏侯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疼,心中不禁暗生出几分无地自容的惭愧。
“到底是怎么丢的?”
夏侯恼羞成怒,拍案而起,厉声喝问详情,亲军忙是将斥候所打探到的情况战战兢兢地道来。
听完之后,荀不禁长叹道:“没想到张津不但诡计多端,其大军的攻城能力竟也如此之强……”
“不过,倘若子廉能够再保持几分警惕,也不至于如此轻易地就失了关城啊。”
此时的夏侯,自然再也无法拉下老脸去为曹洪环护。
但他心中的那股愧疚,却彻底转化为了对张津的怒意。
“张津狗贼!”
“他竟然敢趁着丞相远征之际,偷袭我关中,实在欺人太甚!”
“文若,你便留守长安坐镇,我这便即刻点齐大军,亲自前去将武关夺还!”
听得夏侯这般冲动之言,荀神色顿变,一抹深深的忧色顿时显于脸上。
他急忙上前阻拦道:“将军不可!张津既已攻破武关,地利险要便已尽为他所有。”
“如今长安城中兵马本就不多,将军纵然率军前去仰攻雄关,凭借现有的兵力也未必能够夺还啊。”
“为今之计,不若先向南面的商县增兵,稳固防线。同时立刻派人飞马赶往凉州前线,向丞相禀报武关之变,请丞相定夺。”
夏侯此刻心情急迫,哪里听得进去,急躁道:“张津既得武关,若他以此为跳板,其后续的大军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入关中平原,那我们当如何是好?”
“不行,我必须趁其立足未稳,先将武关夺还!”
面对暴怒的主将,荀却是一脸的沉稳。
“将军且宽心。张津虽得了武关,但他想要真的杀入关中平原,沿途却还需经过商县、上洛、蓝田三县。”
“此三县皆乃地势险要之处。以我军眼下的留守兵力,只要据险而守,纵使那张津倾全军而来,也足以抵御。”
“这一点,我想那精明如张津者,心中必然深知。”
“故而以我所料,张津此番出兵,其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拿到武关作为屏障,他断然没有继续进攻关中平原的意图。”
荀这番分析颇为透彻,只是这时的夏侯,早已被曹洪被俘的屈辱以及自己失职的恐慌彻底搅乱了情绪。
对于荀的分析,他此刻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夏侯断然一挥手道:“文若所说或许有道理。但我夏侯奉丞相之命镇守关中,如今损兵失地,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无论如何,我也要亲自去一趟,夺还武关!我绝不能让这等耻辱,拖累了丞相扫平凉州的大计!”
见夏侯心意已决,荀只能无奈地发出一声长叹。
当下,夏侯再无半点犹豫,立刻传下将令,强行调集兵马,由他亲自统帅,前去攻夺武关。
当初曹操西征凉州之时,留给夏侯镇守关中的兵马有近万余人。
前番为了防备张津,又特意从前线抽调了八千兵马回来。
故而眼下夏侯手中可用的机动兵力,满打满算近有一万八千之众。
但这近两万的兵马,分布却极为分散,其中有三千驻防于东面的潼关,两千驻扎于蒲坂津,还有三千人已经在武关覆没。
长安城中实际能动用的留守机动兵力,仅有一万之众。
夏侯铁了心要洗刷耻辱,他大手一挥,只留下区区两千兵马交给荀守备长安,自己则尽起城中八千步骑。
当天便杀气腾腾地离城南下,一路卷起漫天狂尘,向着武关的方向杀奔而去。
……
几日后。
武关,北城墙。
张津正巡视着麾下将士们挥汗如雨地加固城防。
武关这等雄关,其最初建造的作用,主要是为了拱卫关中腹地,以抵御来自于南面的军事威胁。
故而它在设计之初,便将防御的重心放在了南面。
这就导致其北城一线的城防,无论是城墙的高度还是厚度,都颇为逊色于南城。
为了应对不久之后曹军必然会发起的大举反扑,张津入城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抢着时间,疯狂加固这相对薄弱的北城墙。
一直跟随在身旁的黄忠,看着忙碌的士卒,忍不住上前一步进言道:“主公。咱们的将士此刻士气正锐,与其在这里加固城墙,何不多调集援兵,集结大军一鼓作气杀入关中平原,夺了那长安城岂不痛快?”
第四百零六章 再使相同计,结出不同果
张津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老将,却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武关距离那长安城,尚有数百里之遥。”
“其间地形颇为崎岖险恶,我军纵然尽起全军而来,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攻破。”
“而若我军鏖兵不下,战事拖延到曹操平定西凉、率主力铁骑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