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和先生,这恐怕行不通吧?”
甘宁直言不讳地反驳道,“咱们头一次走陆口小道,出奇兵袭取了柴桑。”
“第二次文远将军又走那条道,烧尽了吴人的粮田。”
“那孙权和鲁肃就算再蠢,两度中招之后,如今必然会派重兵在陆口沿线加倍提防。”
“先生想再用第三次,只怕这回,咱们的奇兵就没那么容易杀入柴桑腹地了,搞不好还会全军覆没。”
“是啊是啊,事不过三,吴人定有防备……”
众将也纷纷摇头称是,大家伙很快就对贾诩这条看似“江郎才尽”的计策失去了兴趣。
面对众人的质疑,贾诩却也不恼,只是微微捋须,静静地听着众将的否定,嘴角依旧挂着那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张津看着贾诩这副模样,深知其中必有玄机,当即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欣然道:“众位稍安勿躁!且听文和把他的计策说完。”
主公一发话,众将立时都安静了下来。
贾诩这才似笑非笑地提醒道:“诸位将军,你们且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那条陆口小道所通往的地方……可不只有柴桑这一地啊。”
众将闻言皆是一怔,目光顺着贾诩羽扇所指的方向在地图上仔细望去。
当他们看清那条山间小路的分支,以及其所能辐射到的另一地时,原本狐疑的脸庞,霎时间僵住,随后猛地爆发出狂喜之色。
吕蒙一拍大腿,欣然道,“主公!若依文和先生之计,我军从陆口再出一支奇兵,不打柴桑……倒真能杀吴人一个措手不及。”
既然连吕蒙也极力赞同了贾诩的计策,张津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此时他心中所想的,已不是计策成败,而是该派麾下哪一员猛将,去执行这至关重要的一路奇兵。
张津的目光在诸将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张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脸庞上。
……
日近傍晚,天色渐已昏暗下来。
樊口的水陆大营中,已是炊烟袅袅,肉香四溢,几万号的荆州将士尽皆在安营扎寨,享用着丰盛的晚饭。
然而,在水营的一处隐蔽栈桥上,却是一派肃杀。
一名名先行饱食的精锐将士,正默默无声地登上各自的运兵战船。
正在桥头持刀指挥众军登舰的青年将领,正是魏延。
见得张津在护卫的簇拥下亲自来到栈桥,魏延忙是快步迎了上来。
时隔许久,一直未能彰显声威的魏延,这一次,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用武之地。
同为张津从微末之中挖掘出来的年轻将领,此时的甘宁已通过数场水上血战,威震荆襄。
老将黄忠则凭借着中原之战和奇袭武关,名震天下,为世人所熟知。
即使是如吕蒙这般的东吴降将,此前也曾大显威名。
而他魏延,尽管主公张津对他素来极其信任,多曾让他镇守襄阳、汉昌等战略要地。
但也是因此,魏延一直没有得到像其他人那样,在最前线血战沙场来扬名天下的痛快机会。
而这一次,张津终于选择以魏延为主将,来执行这奇袭之计。
张津看着眼前这头气势如虹的猛虎,上前郑重道:“文长!能否彻底拖延吴人的大举进攻,就看你这一击了!你……可有信心?”
“主公放心!”
魏延猛地抱拳,“末将此去,若不能建功,提头来见!末将必将那群吴狗嚼碎吞之。”
“哈哈哈哈!好!”
张津仰天大笑,“很好!文长有这份吞天吐地的底气,本将就彻底放心了。”
“那本将就祝你马到功成,我与诸将在这樊口大营,静候你的佳音!”
魏延慨然一笑,再无多言,转身大步跨上了战船的主甲板。
“扬帆!启航!”
随着令旗在夜风中猛烈摇动,七十余艘运兵船悄然起锚。
船队驶离了樊口水寨,借着茫茫夜色的掩护,逆流溯江西去,向着上游的陆口方向,露出了獠牙。
……
两天后,清晨。
江面上的雾气还未散去,一阵号角声就打破了樊口大营的宁静。
“敌袭!全军出帐集结!”
睡梦中的张津军将士没有丝毫慌乱,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仅仅数息之间便迅速穿戴整齐,持戈握盾,在校场上集结起来。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近三万的张津军,便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一阵马蹄声响起,张津纵马如风,穿越了整座水营,直抵岸边那处小斜坡。
他猛地勒住缰绳,驻马环视。
眼见麾下这支能在极短时间内迅速完成集结的三军将士,张津向来冷峻的脸上,不禁掠过几许欣慰与自豪之色。
他也没有多言做战前动员,只是神色平静地极目远望,注视着下游那被薄雾笼罩的江面方向。
就在不久前,侦察哨船发回了情报。
下游十里处,东吴的庞大水军已经拔锚启航。
正借着浩荡的东南风逆流而进,杀气腾腾地向着樊口方向席卷而来。
在这样一个略带凉意的清晨,张津将亲自率领着他麾下的这批精锐之士,在这樊口大营,打一场防守之战。
魏延带走了五千精兵,襄阳大本营尚有一万水军在秘密编练,而后方的夏口坚城,为了兼顾四方防线,还驻守着一万步军作为预备队。
这也就意味着,如今在这樊口,张津所能直接动用的水陆兵马,满打满算已不足三万之众。
而张津和他这不到三万的将士,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孙权的五万多强大水军主力。
然而,作为主将的张津,此刻立马于高坡之上,却是气定神闲,渊岳峙。
主将如此镇定自若,麾下这些身经百战之士,亦是受到了极大的感染。
全军上下沉着冷静,不曾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第四百二十章 孙仲谋,看我军威
半个时辰之后,江风骤起,吹散了江面上的薄雾。
薄雾中,隐隐约约开始出现了船影。
放眼望去,但见上千艘大大小小的东吴战船遮江蔽日而至。
吴人的舰队,终于在这清晨,显露出了它那令人窒息的恐怖真容。
即便是久经沙场、甚至早有心理准备的张津军将士们,在彻底看清了吴军那几乎塞满整个江面的庞大舰队的那一刻,还是难以克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纵使是张津,表面虽依然沉静如水,但心头却也不禁微微一震。
这支水军,楼船高耸如云,艨冲快如闪电,战旗如林,刀枪如雪。
无论是在规模还是气势上,这都是张津历次与东吴交手以来,所面对的,最强、最精锐的一支水军。
孙权,这是真的把江东的老本都砸出来了!
见得此等排山倒海的阵势,张津深吸了一口气,只是微微地抬起手,向身旁摆了摆。
周仓心领神会,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主公有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吼!吼!吼!”
三万将士齐声怒喝,声震九霄,杀气冲天。
……
此时,宽阔的江面上。
江东之主孙权,正傲然屹立在旗舰楼船之上。
在他的视线中,东吴的舰队已然乘风破浪,逼近了张津的樊口水营,距离敌阵已不出里许之地。
看着前方那座如临大敌的水寨,孙权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厉声嘶吼道,“传令下去!全军进攻!一举攻破敌营!”
进攻号角声在江面上此起彼伏。
其实,根据事先斥候的反复侦察,孙权早就得知了张津麾下在樊口亦集结有水军两万。
孙权原先还以为,张津为了阻挡他江东大军的进攻,必然会选择尽起那两万水军,直接出寨在江面上拦江列阵。
然而,而今之势,却大大出乎了孙权的预料。
张津的那两万水军,尽皆龟缩在了樊口的大营水栅之内,依托着防御工事,根本不敢出寨来正面迎击他的大军。
孙权见状,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敌人的忌惮与退缩,令孙权雄心大作。
他遂是接连下达军令,催督着担任前锋大将的老将黄盖,命其所统的前军舰队不可稍有迟疑,立刻全速对敌营发起猛攻。
战船上的进攻号令层层传达下来,黄盖当即率领着他麾下那支前军舰队,向着樊口敌营全速进逼而上。
……
樊口水营中,张津冷眼旁观,早有准备。
眼见黄盖的敌舰群逼营而至,距离水栅已将近两百步的距离。
“放箭!”
他深知水战防守的要义,那便是绝不可使敌舰轻易冲撞入水营的内部,否则营寨一旦被撕裂,敌军顺势涌入,便会演变成无法控制的混战。
刹那间,数以千计的弓弩手同时松开了弓弦。
战船上的吴人水军常年征战,对此等阵仗倒也早有准备。
见箭雨袭来,黄盖大喝一声,士卒们急是举起手中木盾,在船头和甲板上结成了一道道盾墙,抵挡着如雨倾至的箭袭。
而吴军弓弩手们,则熟练地避于船侧的女墙和盾牌之下。
他们一面躲避着头顶上敌箭攻击,一面瞅得箭雨的空隙来,迅速起身,张弓搭箭,向着樊口敌营的塔楼上放箭反击。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水战攻坚营寨的难度,几乎不亚于在陆地上仰攻一座坚固的城池。
张津麾下的弓弩手不仅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地势,而且脚踏实地,射击的精准度和力道显然要比在摇晃船只上的敌军从容许多。
这便使得荆州军在远程火力的对射中占得了上风。
随着吴军舰船顶着箭雨逼近,张津军那密集的箭矢给他们所造成的杀伤力,便开始快速增加。
当黄盖的舰队顶着伤亡,逼近至距离水寨仅剩百步的距离时,他麾下已然付出了近七百多名士卒的惨痛代价。
站在黄盖身侧的副将潘璋,看着这等惨状,忍不住焦急地大叫道,
“老将军!敌军的箭阵实在密集,我军若是再保持这般前进速度,伤亡损失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