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津此贼,一再与我江东为敌许久!”
“如今更是张狂到了极点,竟敢烧我粮田、辱我将士,公然挑衅我江东的底线。”
“孤今日尽起六万大军前来,就是要一举攻入荆州,彻底铲除此贼!”
孙权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门外的大江方向,厉声咆哮道:“从今日起,孤希望尔等皆能抛却生死,奋力死战!”
“此番若不与那张津决出个雌雄,孤誓不罢兵!!!”
“愿为主公死战!杀张津!雪前耻!”
孙权这一席杀气腾腾的誓言说完,阶下诸将原本的不安情绪,瞬间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昂扬的战意。
当下,孙权趁着诸将斗志旺盛之际,遂是雷厉风行地传下将令。
命柴桑诸军即刻准备船只粮草,大军克日由柴桑启航,溯江西进,直扑樊口,去与张津的水陆大军一战。
军议结束,前线的战备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
孙权卸下了一身的沉重与杀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转身向着督府的后院走去。
然而,方一步入后府大院,孙权便愣住了。
他惊讶地发现,这原本清净的督府后院里,竟然多出了几十名身披软甲、腰悬利剑的红衣女兵?
这些女兵一见孙权到来,倒也识得这位江东之主,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上前单膝跪地请安。
孙权眉头顿时紧皱。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大步穿过走廊进入内院,果然,一眼便见得自家那个最让人头疼的小妹孙尚香,此刻正手持长枪,跟几名女兵在院子里舞刀弄枪,练得是不亦乐乎。
“小妹!”
孙权脸色一板,极为不满地大声质问道,“你不在秣陵府里好好呆着侍奉母亲,怎敢私自带着你的侍婢,偷偷跑到这柴桑前线来?”
孙尚香闻声收起长枪,转过身来。
她生得明眸皓齿,英气逼人。
一见自家兄长板着脸发火,孙尚香非但不惧,反而拍了拍手,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二兄,你这话说的可就难听了。什么叫偷偷跑来?弄得好似小妹我是做贼似的。”
“我来这柴桑,可是带着我这几十号女兵,大大方方地坐船来的!”
孙尚香从小被孙策和吴国太宠惯了,性子野得很。
即便眼前站着的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江东之主,她跟孙权说话也是这般口无遮拦、毫无顾忌。
孙权被她这番强词夺理气得脸色一沉,但他终究不好对亲妹妹发作,只能转头瞪了一眼那些唯唯诺诺的红衣女兵,冷喝道:“主帅问话,尔等还杵在这里作甚?都给我退下!”
然而,令孙权感到难堪的是,那些女兵听到他的号令,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立刻动身。
她们只是紧张地将目光望向了自家的主子孙尚香,显然是在征询她的意思。
孙权眼角一抽,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气结。
孙尚香见状,倒也懂得适可而止,便随意地挥了挥手、点过头之后,这一众红衣女兵,方才如释重负般地趋步告退,迅速退出了内院。
院中转眼间只余下他们兄妹二人。
孙权背起双手,拿出了长兄如父的威严,严厉地教训道:“简直是胡闹!”
“柴桑乃是我军与张津交战的最前线,随时可能爆发血战,非是你大小姐玩耍儿戏之地!”
“你赶紧给我收拾东西,明日一早便登船回秣陵去!休得再在这里给我添乱!”
孙尚香一听要赶她走,那张俏脸顿时沉了下来。
“二兄你说什么呢?我才不是来儿戏的!我这趟来柴桑,就是为了提剑上阵,给二兄助战,帮咱们江东杀了张津那个狗贼的!”
听得妹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语,孙权不禁气极反笑。
他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讽刺道:“就凭你?带几十个女兵去杀张津?你当那是在秣陵城里打猎吗?”
尽管孙权对张津恨之入骨,此番攻灭张津也是志在必得,但他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张津的可怕。
他从不认为,剿灭那个席卷中原、算无遗策的枭雄,会是一件容易之事。
“你自幼喜好舞刀弄枪,别人夸你几句弓腰姬,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猛将了?”
孙权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终究是个深闺女子,没上过真正战场,根本就不知道张津有多厉害、手段有多毒辣!”
“你若落在他的手里,那可就真是生不如死了。”
孙尚香自尊心极强,耳听兄长这般毫不留情的讽刺与轻视,顿时柳眉倒竖。
她冷哼了一声,美眸骨碌一转,忽然盯着孙权的眼睛,尖锐地反问道,“二兄把那张津说得如同三头六臂的魔神一般。”
“怎么?二兄这般忌惮他……莫非,是二兄你在他手里吃过大亏,心里怕了那厮不成?”
“放肆!”
被妹妹一语戳中心事,甚至带上了几分羞辱,孙权立时眉头一皱。
“孤乃江东之主!麾下精兵猛将无数,六万大军云集于此,水军更是纵横长江无敌手!孤岂会惧怕他区区一个袁家的叛将?”
“哦?是吗?”
看着孙权那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孙尚香的嘴角悄然斜扬。
她顺水推舟,悠悠地补上了一刀:“既然二兄手握重兵,根本就不怕那张津……那又为何急着赶我走?”
“难道,堂堂江东之主,还怕保护不了我这个亲妹妹的安全吗?”
“你……”
孙权猛地一怔,张了张嘴,却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看着妹妹那双闪烁着得意光芒的大眼睛,孙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堂堂一方霸主,竟然被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耍了小聪明,掉进了她设下的激将法圈套里。
此时若是再强行赶她走,岂不就等同于变相承认了自己不仅怕了张津,甚至连保护家人的底气都没有?
“你啊你……”
孙权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孙尚香,原本的满腔怒火化作了一腔无奈,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竟敢把激将法用到你亲兄长的头上来了。”
孙尚香见好就收,顿时眉开眼笑。
她欢呼一声,像小时候一样上前亲昵地挽住孙权的手臂,摇晃着撒娇道:“二兄英明神武!那你这意思,就是答应不赶小妹我走了吧?”
孙权没好气地叹道:“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为兄若是再硬赶你走,传扬出去,岂不等于是我孙仲谋怕了张津那匹夫?”
随即,孙权收敛了笑意,“你想留下来,看看为兄如何破敌,也可以。”
“不过你得当面答应为兄一个条件大战在即,你必须老老实实地给我待在这柴桑城中,绝不得私自出城乱跑。”
“否则,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为兄就是打赢了此仗,也没办法回去向母亲交代!”
孙尚香见目的达到,立刻收起顽皮,认真地拍着胸脯保证道,“二兄放心!小妹我保证乖乖听二兄的话,绝不乱跑给二兄添乱!”
看着妹妹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孙权这才无奈地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却隐隐觉得,把这个惹祸精留在前线,只怕日后少不了要多生出些事端来。
与此同时,长江上游,樊口水陆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启禀主公!”
周仓大步流星地走入帐中,抱拳禀明了刚刚汇总的情报,“细作传回消息,柴桑城内外集结的吴军,已达六万之众。”
“而且孙权已亲自坐镇,根据种种迹象刺探,孙权很可能克日就会发兵,尽起这六万水陆大军,直杀奔咱们樊口而来。”
听到“六万之众”这四个字,大帐之中的诸将皆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论他们在战略上如何藐视孙权,但在战术的层面上,都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重视起来。
那可是整整六万江东精锐。
众将不得不承认,在这长江之上,这是一支相当具有威胁力的大军。
第四百一十九章 再如何妙计,也得守住这一场
“主公,孙权这碧眼儿来势甚众,可谓是倾全军而出啊!”
甘宁眉头紧锁,率先跨出一步建言道,“单凭咱们现有的两万水军,想要在江面上硬碰硬地退敌,只怕极不容易。”
“末将以为,是时候该将襄阳大本营那一万水军也悉数调来前线,与吴狗决一死战了!”
张津却想都没想,果断地一摆手道:“襄阳那一万水军,本将还有大用!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轻易投入这等消耗战中。”
车船的秘密,目前只有极少数核心知晓。
甘宁的提议被拒绝,大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深谙水战之道的吕蒙上前拱手道:“主公,既是不能增调水军,那末将以为,我军当暂避其锋芒,果断放弃樊口大营。”
“全军退据夏口,背依坚城,以整个荆州的广阔纵深为依托。如此,方才能打一场稳操胜券的防守反击之战。”
“末将也同意子明的建议!”
张辽亦是出列附和了吕蒙的提议,“樊口营虽经连日修筑,但毕竟只是个水寨,远不及夏口城墙那般坚固。”
“吴人水军势大,我军光凭樊口抵挡,似乎有些不太稳固,退据夏口,实乃万全之策。”
面对两位良将的稳妥之言,张津却又是摇了摇头。
“当年本将刚刚入主荆襄、势力弱小之时,故才不得不据城固守,令吴人肆意地进入荆州腹地攻城略地。但是现在,形势不同了!”
张津霍然起身,“本将如今手握两州之地,断不容吴人再踏足我荆州水土半步。”
“这一次,无论有多困难,本将也定要御敌于外,将战火烧在江东的家门口。”
一句“御敌于外”,令诸将神色皆为之一振,胸中豪气顿生。
只是,豪气归豪气,吴人那庞大的水军实力毕竟摆在那里,想要在水面上御敌于外,又谈何容易?
便当大帐内再次陷入苦思之时,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贾诩,却缓缓开口了。
“老朽倒有一计,或许,可拖延吴人的进攻时间,化解眼下之危。”
关键时刻,贾诩再度发声。
张津的精神顿时一振。
他自知贾诩素来是要么不作声,一旦开口,就必然有扭转乾坤的良策。
“文和有何妙计?快快说来听听!”张津欣然问道。
贾诩便扶着案几站将起来,走到大帐中央的地图前,不紧不慢地说道:“孙权倾军而来,粮草消耗是个天文数字,其意必然在于速战速决。”
“而我方的战略,则是要死死拖延,待到秋收入冬之后,吴人的粮草开始捉襟见肘时不战自乱,再行决战。”
“那么这么看来,我军方今所要做的核心,就是迟滞吴人,使他们无法集中力量,全力进攻樊口。”
说到这里,贾诩眼中闪过一抹幽光:“那么,老朽以为,想让孙权不能全力进攻樊口,就必须要在他的后方,再折腾出点大动静来。”
“咱们……便当在这陆口小道上,再做一做文章。”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原本还怀着满腔的兴奋期待,但听得贾诩所指的竟然又是那条用烂了的“陆口小道”时,众人那抖擞的精神,便即沉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