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将命你即刻率领三千水军,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将吴人的那些火船,统统给本将死死挡在水寨之外。”
“末将遵命!”
甘宁当即翻身上马,朝着水寨狂奔而去。
三千多名精锐水军迅速跟上,数十条艨冲迅速在寨门处就位,只消甘宁一声号令,就可以杀出水寨去。
……
江面处。
吴军的庞大舰队已然再次逼近到了荆州军的重箭射袭范围。
张津面容冷酷,当即再次下令。
水寨高处数千名弓弩手和几十架铜弩车,再度爆发出迅猛攻击。
然而,吴军此番也是拼了血本。
眼见得前方的走舸舰队已然顶着伤亡逼近至敌营两百步左右。
站在后方指挥舰上的黄盖,目光一凝,“点火!!!放火船!!!”
号令传下,前方士卒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燃起手中的火把。
只在片刻之间,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三十余艘原本不起眼的走舸,瞬间被冲天的大火吞噬,尽皆化为了水面上熊熊燃烧的恐怖火船。
连接着火船与后方主舰的牵引绳,被吴军士卒们挥刀尽数砍断。
那三十余艘战船脱离了束缚,借着东南风之势,向着樊口敌营的木栅扑咬而去。
望着那迎面扑来的漫天火光,水寨左右的将士们,感受到那股逼人的热浪,所有人的心头无不跟着猛地一紧。
高坡之上,张津的目光越过火海,暗暗攥紧了拳头。
“兴霸啊兴霸……接下来,就全看你的了!”
……
江面上,狂风呼啸。
火船顺风疾驶,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已然飞驰逼近水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寨门轰然向两侧拉开!
屹立在当先一艘艨冲舰首的甘宁,厉声喝道,“给老子迎上去!”
而在远处的江面上。
火船成功施放后,黄盖已然冷静地下令后方的吴军主力舰队放慢前行的速度,与火船拉开距离。
作为一名在长江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水战老将,黄盖比任何人都清楚用火攻的每一个步骤。
他绝不会急功近利。
他必须压住阵脚,耐心地等到那三十艘火船彻底撞碎敌人的水栅、撞入敌寨的深处,将沿岸一线的敌军战船和营帐一并引燃时……
他才能率领全军一举攻上岸去。
否则,如果他此刻进攻得太快,靠得太近,在这等强风之下,火势一旦失控反扑,则自家的舰队,便极有可能会被这大火所连累殃及。
就在黄盖时刻观察着战局,等待着烈火吞噬敌营的那一刻时,他的眼神骤然一缩。
他猛然间发现,大批敌舰,竟然悍不畏死地狂飙而出。
这数十艘艨冲战船,毫不退缩地迎着他那火船勇敢地扑了上去。
“张津这厮,竟敢派人来强行截船?”
黄盖瞬间洞悉了张津的反制意图,对方这是要用小型的艨冲舰作为敢死队,硬生生地在水面上截住自己施放的火船。
作为水战宗师,黄盖当然绝对不允许张津这等举动得逞。
“全军放箭!给我瞄准冲出来的敌舰!”
百余艘处于前沿的吴军战舰上的弓弩手,迅速调转了射击的目标,将杀机从张津的岸上旱营,转向了江面上那群迎头冲上来的荆州艨冲。
数千支羽箭向着甘宁的艨冲编队倾落而去。
如此密集的箭雨打击之下,若是换作普通的木制艨冲舰,毫无悬念,怕是早就被射成了千疮百孔,船上的水手和甲士也会死伤殆尽。
只可惜,黄盖所面对的这几十艘艨冲,却绝非是一般的舰船。
早在出兵之前,张津麾下的所有文武智囊就已经深刻地研究过了吴人惯用的水战战术。
大家都有估计到,一旦战局僵持,吴人有可能会仗着风向采用其最拿手的火攻战术。
故而,张津早早就下达了命令,对军中的数十艘艨冲进行了专门针对防箭与防火的改装。
甘宁此刻所率领的这几十艘艨冲,船身外围在原先木板的基础上,又蒙上了新加的两层牛皮。
整整三层牛皮的防御,加上倾斜的挡板角度,足以将当世绝大多数的箭矢攻击拒之门外。
面对吴人猛攻,箭矢射在牛皮上,只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纷纷被弹落入江。
实际上,躲在船内的张津军士卒,除了极个别倒霉透顶的之外,根本并未有几分中箭受伤。
在舰船保护下,甘宁和他的敢死战士们顶着漫天箭雨,逆流而上,短短片刻之间,就已然接近了那群迎面驰来的火船。
“弟兄们!就是现在!”
甘宁赤膊上阵,任凭火船的热浪炙烤着他的肌肤。
他挥舞铁戟,“伸出撑竿,给老子拦住火船。”
大喝声中,那几十艘疾驰的艨冲旋即默契地放慢了速度。
隐藏在船艏和两侧的士卒们迅速从船舱中钻出。
他们合力伸出了一根根长达数丈的特制粗大竹竿,奋力地撑向那迎面撞来的火船!
这种专门为了克制火攻而特制的撑竿,顶部皆镶嵌着耐火的铁制尖端。
铁尖可以轻易地钉住木质船体,而士卒们握着的长长竹制竿身,却不必担心立刻被火势烧及。
“嘿!哈!”
荆州水手们熟练地操控着艨冲的船舵,利用船身的动力作为支撑。
而握着撑竿的甲士们则通过数十人协力的作用,硬生生地抵消了火船的冲击力。
紧接着,他们利用江水的流向,将火船的航向一点点扭转过来。
“放手!退!”
随着甘宁一声令下,撑竿齐刷刷地松开,艨冲迅速向两侧闪避。
那三十余艘原本要毁灭水寨的火船,被这股巨力强行偏转了船头,失去了原本的目标。
随后,它们被长江那自西向东的湍急暗流所捕获,顺着江流之势,反向朝着长江的下游驰去。
经过大约一刻钟在生死边缘的角力努力,三十余艘吴军的火船,竟被悉数地改变了方向,顺流而下。
一直捏着一把冷汗站在岸上观战的张津,见此壮举,心中悬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暗暗长松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抚掌大笑,兴奋地大声赞道:“临危不乱,悍勇无双!好一个甘兴霸!!!”
张津这边兴奋长啸,而在远处的江面上,黄盖和他麾下的吴军士卒,却彻底看傻了眼。
黄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万万没有想到,张津军为了防备火攻,准备竟是如此之充分。
那几十艘看似寻常的艨冲敌舰,防护力竟强到了这等离谱的地步,在自己这般密集的箭矢覆盖下,都能毫发无伤地完成拦截任务。
而当黄盖的目光顺着江面望去,看到那三十余艘被强行改道、正顺着湍急江流往下游飞驰而去的火船时,这位老将神色瞬间大变。
黄盖所率领的先锋舰队,刚才为了施放火船,乃是调整过航向,以从南向北的姿态向北岸的敌营进攻。
所以,那被掉转方向、自西向东顺流而下的火船,会从他们舰队的侧方水域穿过,根本伤不到他们这支前锋。
但是!
在下游的十里开外,孙权所亲自统帅的后续主力大军,此刻却仍处于自东向西、逆流而上的航进状态之中啊。
自己这三十余艘火船这般顺流一去,速度极快,岂非正好撞向了孙权的主力舰队腹地?
“糟了!!!”
黄盖心头剧震,暗呼一声不好。
“快!快!速速派出轻捷快舰,一定要把那些火船在半道上拦下!”
当黄盖的士卒,尾随着火船拼命追出去的时候,一切,却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下游数里处,长江水面。
孙权此刻还扶着剑柄,昂首挺胸地驻立在楼船之上,满怀期待地观望着上游樊口的方向。
他在等,等那滔天的火光燃起,等那敌军水寨土崩瓦解的胜利信号。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的敌营方向却始终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那幅壮观画面,反而是上游的江面上隐隐传来了异常的骚动。
正当孙权紧皱眉头,心中感到一阵狐疑时。
突然间,哨兵惊叫道,“不好了,主公!火船……咱们的火船……向着我们这边冲来啦!!!”
“什么?”
孙权浑身一震。
只见浩荡的江面上,三十余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正借着湍急的顺流之势,朝着东吴的后续舰队撞了过来。
整个吴军上下,在短暂的呆滞之后,一时间掀起了巨大的骚动与恐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公覆在干什么?”
一旁的鲁肃急得满头大汗,大声急劝道:“主公!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请主公速速下令全军拦截火船!若是给这三十艘火船借着水势撞入我军舰阵之中,那就不妙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这陆口还没走烂吗?
鲁肃的这一席话,终于将处于震惊与愤怒中的孙权给浇醒了。
孙权怎么也想不通,以黄盖那炉火纯青的水战能力,统帅着两万精锐水军,却为何迟迟攻不破一个小小的樊口敌营?
不但攻不破,竟然还被张津给反戈一击,把这火船给推回了自己人的头上。
但眼下的局势,已容不得孙权去惊讶。
那数十艘火船正飞速逼近,再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就会撞入舰队之中,那个时候,后果将不堪设想。
孙权顾不得多想,立刻厉声吼道:“速速传令下去,令前排战舰迎上去拦截住火船!决不可让一艘火船闯入舰阵中!!!”
好在吴人本就精于水战,在开战之前,他们其实也防范着位于上游的张津有可能会采用顺流火攻。
故而,在主力舰队的前方,吴军也专门配备了不少装备有长撑竿、铁挠钩等工具的“拒火船”。
只是,吴人千算万算,打死他们也没有想到,防的不是张津的火船,而是自家的火船。
而且,火船出现时距离舰队的距离已经如此之近,仓促之间应付起来,便显得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