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迎上去!撑住它们!”
数十艘东吴的拒火船抢在火船接近主力舰队前,堪堪地迎头拦了上去。
一根根粗长的撑竿被东吴士卒伸将出去,抵住那些燃烧的船体,试图奋力地截下急驰而来的火船。
吴人平日里严格的水上操练在这一刻收到了成效。
大部分的火船都在第一时间被这些拒火船给强行拦下。
吴人水手遂又熟练地抛出钩竿,挂住火船的边角,向着长江两岸的浅滩驶出,试图将它们拖出可以威胁自家舰队的水域。
然而,长江的自西向东的顺流之势,加上之前的冲力,实在是太猛了。
饶是吴军的拒火船将士竭尽了全力,但那道仓促组成的拦截网,终究无法做到密不透风。
伴随着几声撑竿断裂的脆响,约莫有三艘燃烧得最猛的火船,硬生生地撞断了阻挡,穿过了吴军的第一道拦截网。
“该死!”
孙权见状,神色立变,脸色煞白。
他急是嘶声喝令:“后续的拒火船立刻出动!前去阻拦那三艘火船,各舰听令,立刻打舵调整船身,紧急规避。”
命令一下,整个原本整齐划一的吴军主力舰队中,顿时出现了慌乱的情况。
江面上空间有限,各艘战舰的舵手为了自保,纷纷拼命打转船舵转向,生恐自己的战船被那火船给燃及。
而在这种毫无章法、乱作一团的紧急避让过程中,一些舰船因为视线受阻或躲避不及,竟然是“轰隆”一声,撞上了自家的战船。
后续冲上来的几艘吴军拒火船拼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付出了数名士卒被烧伤的代价,才勉强挡下了那三艘中的两条火船。
但,百密终有一疏。
最后那其中一艘火船,借着水流,还是撞上了一艘正在笨拙躲避的东吴船腹。
火势飞快地蔓延开来。
转眼之间,那艘战船就有一大半被烧着,船上的江东士卒发出凄厉的惨叫,如下饺子般纷纷跳入江水中求生。
此时,周边的几艘拒火船见状,不顾一切地抢先赶到。
他们一面营救那些落水的士卒,一面将铁钩钉入自家战船,几艘船合力拼命划桨,拖着那艘燃烧的巨舰,强行向着岸边的浅滩驶去。
这才及时的阻止了它,避免了这艘火船在舰阵中继续随波逐流,将大火无情地蔓延给周围其它的主力战舰。
漏网的火船陆续得到控制,并被拖至岸边搁浅,整个庞大的东吴主力舰队终于解除了被付之一炬的威胁。
原本因为火船乱入而出现慌乱,开始艰难地重新恢复整齐,只是看向前方水域的眼神中,已然多出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忌惮。
然而,屹立在旗舰楼船上的江东之主孙权,此刻却是一脸的铁青。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堂堂五万水军,竟然被一个小小的水寨逼得进退失据,黄公覆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身旁的鲁肃见状,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他深知主公脾气,赶忙上前一步,“主公息怒。”
“看来张津对此战的准备极其充分。今日我军锐气已然受挫,若是再这般强行顶着敌军的防线去攻击,只会徒增无谓的伤亡,实是不妥。”
“兵法云,避其锐气,击其惰归。不若我军先暂且收兵退去,安营扎寨,让将士们恢复一下低落的士气,来日寻找战机再行攻打也不迟啊!”
鲁肃这番劝谏,让处于暴怒边缘的孙权稍稍冷静了下来。
见孙权没有反驳,鲁肃趁热打铁,继续宽慰道:“主公,其实细算下来,我军在兵力和水战之上依然占尽优势。”
“今日这一战,不过是咱们试探性的一攻,旨在摸清敌寨的虚实而已。”
“只要我军稳扎稳打,早晚必可击破张津那厮,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半刻的输赢?”
孙权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自家的舰队。
确实,尽管张津用尽手段扛住了自己大军的这一波进攻。
但实际上对吴军所造成的实质性战损,除了黄盖前锋损失了几百人之外,主力方面也不过就是因为自家火船乱入,倒霉地烧毁了一艘战船而已。
孙权冷笑一声,恢复了自信。
他深信,张津今日不过是仗着奇技淫巧,勉强顶住了他一次的进攻。
但他张津又岂能像个乌龟一样,顶得住他五万大军日夜不停地次次进攻?
念及于此,孙权冷哼了一声,一摆手道,“传令全军,暂且收兵!”
“大军后撤二十里,寻觅险要滩头安营扎寨,待稍作休整、摸清敌军底细,他日再全力进攻,定要一举踏平樊口。”
“喏!”
鲁肃暗暗长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冷汗,忙不迭地将孙权退兵的命令迅速传达了下去。
……
此时的前方水域。
黄盖眼见后方火船的威胁已经解决,心下刚刚松了一口气。
他正咬着牙打算重整前军阵形,对水营展开不计代价的第三次死战进攻。
然而,就在这时,旗舰上却忽然收到了中军传来的撤兵指令。
“退兵?”
黄盖瞪大了老眼,急得直跳脚,“如今正当一鼓作气,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破敌营的时候!主公怎会在这等关键时刻选择退兵?”
身边的潘璋看着前方敌营,心中其实早有退意。
他叹了一声,上前劝说道:“老将军息怒。”
“方才火攻失利,咱们自家的火船反而冲撞了主公的中军舰队,险些酿成大祸。”
“眼下全军上下军心已然受挫,士气不振。主公下令暂且退兵,重整旗鼓,也是自有其稳妥之理啊。”
黄盖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卒,再看看自己这艘千疮百孔的旗舰,知道潘璋说得在理。
他只能咬牙切齿地暗叹了一声,“传令……交替掩护,诸舰徐徐退兵。”
……
随着吴军庞大的舰队缓缓撤离。
数万张津军将士,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敌船终于远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吴狗退了!我们守住了!”
整个樊口大营中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首次的正面交锋,面对兵力悬殊的东吴水军主力,张津竟然凭借着防守战术反将一军,成功地击退了吴人。
张津立于高坡之上,听着将士们的欢呼,他的心情自然也是甚佳。
当晚,张津毫不吝啬,下令杀鸡宰羊,尽情地犒赏三军将士。
而在江面上力挽狂澜、挡下了吴军火船的甘宁,更是毫无争议的今日一役首功之将。
张津为了表彰其悍勇,便亲自在帅帐中设下酒宴,与一众将领同席,好生地为甘宁庆了一场大功劳。
……
张津这边意气风发,全军情绪高涨地大肆庆祝之时。
远在下游的孙权,却只能在江风中独自舔舐着这首战失利的苦果。
被迫退兵二十里的孙权,在长江南岸谨慎地择了一处地势险要的开阔滩头,设下了水陆大营。
尽管首战的一场失利,让孙权感到颇为不爽。
但他的自信心,却并未因此受到太大的打击。
安营已毕的孙权,立刻展现出了枭雄的韧性。
他一面严令鲁肃火速从下游的江东腹地紧急调运粮草军需,以安军心。
一面亲自巡视各营,抓紧时间安抚并恢复大军的士气。
整个吴军大营内,一派紧锣密鼓、磨刀霍霍的肃杀景象,只待准备妥当,便要再次发动大举进攻。
……
然而,当孙权在江畔苦心孤诣地蓄养着士气时,就在这距离长江数十里外,陆口小道上。
一支由整整七千名精锐步骑组成的奇兵,正人在深山老林中匆匆疾行着。
夏末初秋的天气,在这南方依然闷热难当,宛如蒸笼。
但这队士卒却保持着极其恐怖的速度,连一声怨言都没有。
日当正午时分,烈日当空,这支步骑终于来到了一处路口。
眼前的地势发生了变化。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一支孤军断大军
陆水河在这里继续向着东南方向蜿蜒延伸而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前方。
而在路口的东北方向,则是一条更为宽阔的谷道,那便是直通往柴桑城南面的必经之路。
大军在这路口停下了脚步。
魏延麾下的这些士卒中,有不少老兵都曾跟随着主公,参加过前两次借道陆口、成功偷袭柴桑的战役。
走到这里,他们心中已然做好了轻车熟路的心理准备,只等着将军一声令下,便折往东北方向杀去,再去给那柴桑城点一把火。
然而,作为主将的魏延,却出人意料地并没有急于下令赶路。
他反而一挥马鞭,下令全军在路口旁的河边就地休整,喝水造饭。
魏延翻身下马,将一名长沙籍老兵叫到了跟前,“那条大路,是通往哪里的?”
那老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憨厚地笑道:“回魏将军的话,那条道顺着走出去,就是直接通往柴桑城了。”
魏延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紧接着,他直直地指向了正东方向,“那若是咱们不走大路,直接翻过正东面山梁……又是通往哪里的?”
老兵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将军会问出这么个问题。
他挠了挠头,如实答道:“魏将军,若是翻过那道山梁,可就出了咱们荆州的地界,直接一脚踏进了吴人的豫章郡地界了。”
“那山后路可不好走。”
“不过,下了山不几里地,就是修水河。只要咱们顺着修水河一路向东走,就能直抵艾县。”
“豫章郡……修水……艾县……”
魏延在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地名,微微点了点头。
“传本将令!”
魏延猛地转身,远望东面群山,“所有人,半个时辰后,全军拔营起程!”
“全军向东,直取艾县!”
此言一出,全军哗然。